看着韩信落寞离去的背影,扶苏轻轻叹了口气:“项兄弟,你这样说,确实过分了些。
韩信此人隐忍有度,胸藏兵法,并非是你说的那般不堪。”
项梁心知自家侄儿的品性,知道他吃了如此败仗,满心正是戾气,多说也是无用,只得长叹一声,没再说话。
项羽听到扶苏这话,冷哼一声,将地上几个昏迷的士兵扛在肩上,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城门处。
目睹项羽离去,项梁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心中打定主意,等下定要去找韩信聊聊,缓和他和项羽之间的裂痕。
正在这时,最近一段时间都呆在营房里的蒙恬来到扶苏身边,刚好看到项羽怒气冲冲离去,好奇道:“项兄弟这是怎么了?”
项梁勉强笑了笑,“没什么事,只是追击匈奴之时,吃了大亏,有些不忿罢了。”
“吃亏?”
蒙恬瞥见项羽身后那些受伤的士兵,点了点头,“匈奴狡诈诡谲,精通野战,项兄弟只是对他们还不甚了解。
不过人能平安回来,也已是万幸。”
话音落下,就听到扶苏淡淡开口道:“那你身为主将,这段时间到底干嘛去了,这般情况,本应由你坐镇。
孤去寻你,也多次未曾寻见。”
他语气平淡,听似寻常问话,但落在蒙恬耳中,却重若千钧。
这分明是在质问。
可他心中却也烦闷。
祖训在上,他不敢违背,更不知现在该如何面对扶苏。
扶苏深知蒙恬品性,素来坦荡磊落,从无这般犹疑怯懦之态,心中担忧更甚。
声音也不由温和下来,“蒙大哥,你我相交多年,情同手足。
有何事但说无妨,无需对我遮掩。”
蒙恬抬起头,迎着扶苏关切的目光,长叹一声,坚定了心中的想法,开口说道:“我确实遇到事情了。”
扶苏轻笑,“我便知道。”
很快,二人来到营房内,项梁识趣的没有跟上。
营房内。
扶苏很是自然的坐在蒙恬对面,“现在可以说了,到底发生了何等难事,让你如此为难?”
蒙恬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方古朴绢布,缓缓递到扶苏手中。
“看完这些,你就明白了。”
这绢布质地古朴,其上花纹样式更不似大秦风格。
扶苏接过,打开看了起来。
然而只一眼,便目露惊讶之色,“这是齐文?”
而后便一脸恍然大悟,“对了,我想起来了,你们蒙氏一族最初好像便是来自齐国。”
齐文,自是当初六国中齐国人所用的文字。
自天下一统后,这种文字便已被废除,不再采用。
若非扶苏对天下文字都有些了解,怕是还认不太出。
蒙恬点了点头。
扶苏这才接着看向手上的绢布,一番阅读下来,这才知晓上面的内容。
“这上面记载的似乎乃是你们蒙氏先祖遇到仙人一事?”
片刻后,扶苏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世间难道真有仙人?
“确实如此,世人只知我蒙氏一族三代效忠大秦,忠心耿耿,但却不知我蒙氏其实生于齐国,直至我祖父那一辈才开始效忠秦国。
这绢布上记载的便是先祖遇到仙人,而后受其命令来到秦国的事情。”
扶苏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那这绢布与你遇到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
蒙恬长叹一声,重新拿回绢布,轻轻用手抚过,“你有所不知,这绢布乃是存放于我家先祖木主之内,非我蒙氏嫡亲一脉不得而知。
更重要的是,先祖曾经有令,此物若是现世,便意味着蒙氏一族重新受到了仙人的召唤。
无论持有之人提出何种要求,我蒙氏族人必须照做。”
听到这话,扶苏眼中惊异更甚,“你先前说此物只有你蒙氏嫡亲一脉才可知晓,又存放于木主之内,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说到这,他像是想起什么,连忙问道:“难道说,此物是易小川送来的?”
蒙恬摇了摇头,“来人我并不认识。”
“哦?”
扶苏更加惊讶,“那来人是谁?
而且看你样子,他又提出了何种要求,竟会让你如此为难?”
蒙恬没有直接回答扶苏的问题,只是语气低沉道:“将来若是有一天,咸阳来诏,命令你我自刎,你怎么办?”
听到这话,扶苏先是愣了一瞬,而后哈哈大笑起来,“蒙大哥,你这说的什么胡话。”
“如果真的发生了,你会怎么办?“
蒙恬的脸上并没有半点笑意,依旧严肃。
看他这样,扶苏知道他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想知道自己的回答,沉思了一会后,这才重新开口道:“倘若真有那天,我肯定要回到咸阳问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
蒙恬并不意外扶苏的回答,深深的看了扶苏一眼,而后开口道:“那人很是神秘,凭空出现在我营房之中。
明明如此戒备森严,却没有任何人发现。
而且,他的要求也很是简单,将来咸阳来诏,不管内容是何,我都必须照做。”
“就只有这些?”
扶苏微微皱眉。
“眼看那人就要离去,我哪里能让,当即上前就要将他拦下,想要问问清楚。
那人却半点惊慌都没有,反而面带笑容。
轻轻说道,将来若是诏书命我自刎于世,我可提前假死,隐姓埋名,或许还可以苟活。
说完这话,他便彻底消失在了营房之中。”
蒙恬回忆着当时的场景,纵然是他,背后也是不由生出一股凉意。
来无影,去无踪,此举与仙人何异?
“所以,你才会问我,若是诏书命令我等自刎,我会怎么去做。”
扶苏想通了这一切,但眉头却是皱的更紧。
他知道蒙恬的品性,绝不会拿这种事出来胡说。
沉默了好一会儿,扶苏这才将目光落在了绢布上,语气郑重道:“你方才说,你们蒙氏先祖曾经遇到过仙人,是奉他的命令才来到大秦。
此事为真?”
“先祖曾有祖训传下,仙人言说,大秦乃天下共主,我蒙氏自当效忠,方可成就千秋之业,青史留名。
始皇果真扫平六国、一统山河,足以印证此言非虚。”
蒙恬缓缓开口。
“原来竟还有这般隐情。”
扶苏轻声感叹道,而后声音中突然带了几分笑意,“想来你这段时间故意避之不及,就是怕若是真有一日,诏书自咸阳而来,你不知如何对我?”
蒙恬抬起头,迎着扶苏的目光,脸上带着一丝羞愧。
出于私情,他乃是扶苏多年好友,二人相处莫逆。
出于身份,他乃是大秦将领,率军镇守一方。
无论怎样,他都应该将扶苏之危放在首位。
可现在,面对祖训,自己竟产生了犹豫,这是蒙恬所不能接受的。
扶苏轻轻将手放在蒙恬的肩上,故意放松语气道:“蒙大哥,你无需这般煎熬。
父皇心智虽日渐偏执,但绝非昏聩之君,断不会无端下此赐死诏令。
况且如今李涵身在骊山,以他的才智,若是有何变故,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脸色却是一僵,整个人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