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在小礼堂内发现的。
一群出来找人的人四下寻找无果之后,猛然听到了小礼堂内的琴音和争吵声。
深夜的夜色还带着海风的腥咸味,参加追悼会的成员都穿着黑衣,挨挨挤挤地到了小礼堂的门口。
大门紧锁着,除了月光奏鸣曲的琴音之外,周围的一切都很安静。
所以回音很大的小礼堂内部两个人像是争吵又像是梦呓的话语十分清晰。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简直就像是源自于已经死亡的两位死者发自地狱最为恶毒的诅咒。
川岛英夫手持匕首,神色迷茫又慌乱地跪在地面上一边给钢琴磕头一边忏悔。
“麻生,别怪我,别怪我,是他们逼我做的,我也不想这样的!”
“是他们威胁我,你也知道的,贩毒不是光彩的事,为了不让这些事泄露出去,我们只能这么做。”
“你看,我们为你准备了盛大的悼念会,还特意把你的妻子和女儿一起送过去陪你,你没必要这样阴魂不散。”
“你不是已经把龟山那个老东西带走了吗?当初害死你们的计划都是他做的,真的不怪我……”
川岛英夫逐渐涕泪交加,神色癫狂。
而平田和明则是手中持枪,近乎疯狂地在钢琴上下翻找着什么,口中不住呢喃。
“就在这里,应该就在这里。”
“这些毒品都要在明天一大早交给接头人,怎么会找不到呢?”
站在门外原本在准备想办法开门的围观悼念群众们:“……”哇塞。
什么毒品?什么贩毒?
这真是他们能听到的惊天大瓜吗?
这里头居然还有龟山村长和麻生圭二这两个死者的事,太炸裂了。
虽然不知道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在这种几乎所有人都在公民馆的时候,忽然脑子出走说出这种话,但这不影响大家看热闹。
黑岩辰次脸色难看到极点。
同为贩毒团伙的一员,他虽然无法理解两个人为什么会忽然理智下降做出说出这种话。
但他心知肚明,这些话都是真的啊。
不能让他们两个继续说下去,黑岩辰次试图挤进人群想办法打开小礼堂的大门制止他们两个。
可惜本来就是个矮胖身材的中年人显然不适合在人群中开路。
黑岩辰次急出了一身的汗,偏偏背后从东京来的大人物还在默默用阴冷视线催促他尽快解决此事。
他只能大喊着招呼旁边的人让路。
“让一让,他们手里拿着武器,很危险!需要尽快把人稳定下来!”
“给我让路!”
可恶,这些该死的村民和东京来的傻瓜客人,难道就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吗?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个在里面养蛊一样地发癫?
至于同为贩毒团伙一员的西本健,他本来就是胆小如鼠的那种人。
只是听了川岛英夫哭着忏悔的两句话,就已经抱着头缩在旁边跟着疯疯癫癫地喃喃自语了。
“麻生……是麻生,他回来复仇了,你们听,月光奏鸣曲的声音,是他临死前弹奏出来的声音……”
附近的人被他的情绪所感染,逐渐也开始觉得这情况不太对劲。
深夜,追悼会,海边,幽灵诅咒钢琴和拿着武器忏悔的人。
不管怎么看,都像是某种案件升级的前兆。
甚至已经到了有点惊悚的地步了。
“……”
浅井成实就站在西本健的身边,漠然地注视着一切。
……没错,就这样在爸爸遗留下的琴音中走向疯狂,走向死亡,这就是这些人应该有的命运。
至于冈野医生和藤井孝子,他们两个已经趁乱拐带了清水正人,准备拉这个未来傀儡去见小上司。
浅井成实选择留下来,亲眼见证这一切。
安室透站在人群中,同样看到了这一切。
可笑又滑稽地对不存在的幽灵求饶,癫狂视围观者如无物地寻找并不存在的毒品。
他们两个此刻就像是被关在笼中供上位者观赏的猎物。
安室透只感觉这件事已经在无形中变成了什么人的游戏。
她此刻就在幕后,淡漠注视着这场滑稽可笑的戏剧。
尽情欣赏人性的恶意在濒死的恐惧中扭曲到极点。
他们两个人仅仅失踪了半个小时,就变成了这样,就像是……
钢琴旁边并没有任何录音机之类的设备,钢琴键在空气中上下起伏,像是无形之物正在操控这架被幽灵诅咒的钢琴,为这两人弹奏生命最终的乐曲。
安室透逐渐感觉不对劲。
不好,要出事。
他飞速挤开人群,一脚踹上那些人推了半天踹了半天也没能打开的大门。
大门轰然洞开,在门锁断裂的凄厉声音中,川岛英夫举起手中的匕首,毅然决然地将刀刃插入了自己的心口。
平田和明手中的枪熟练上膛,抵着太阳穴,一枪爆头。
鲜血与脑浆齐飞,在光线漆黑的礼堂中,视觉效果十分炸裂。
“啊!”
“死人了!”
尖叫声和惊呼声此起彼伏,围观人群有后退的,也有胆大跑进了小礼堂内查看尸体的。
来不及救人都被血溅了个正着的安室透平静地抹了把脸侧的血迹:“……”
他站起身,后退了两步,把空间让给凑上来查看情况的人。
莫非是幕后那位组织成员察觉到了什么?
还是说这是麻生家族内部那个人对他们这些准备查明真相之人的震慑?
“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却还阻止不了他们两个。”
身后叽叽喳喳的议论和不自觉的惊呼声中多了一道逐渐接近他的脚步声和沉稳男声。
一身黑色正装西装革履的音乐家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忽然跟他搭话。
安室透没什么感情地嗯了一声,没接茬。
他稳下心神,思考起这件事会不会和神异的猫猫蛇也有些关联——
比如在无人弹奏的情况下发出的琴音和那些自己起起伏伏的钢琴键。
就在这时,安室透忽然听到羽贺响辅用探究和质疑的冰冷语气问他。
“安室侦探,既然你有这种力量和实力,为什么这么晚才行动,非要等到他们自杀的这一瞬间才踹开了门呢?”
“而且时机太凑巧,简直像是暗示他们时间到了的暗号,是在催促他们尽快自杀吧?”
“你的行为实在有点可疑……”
安室透:“……”
不是,他什么意思?
其实这些质疑的话有些不讲理。
而且对方眼中敌意也来得莫名其妙。
他似乎并没有得罪过这位有名的音乐家。
不过……说实话,他也莫名觉得这人十分惹人讨厌。
堪比某个姓诸星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