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意识到对方好像只是想丢东西砸自己。
  爱蜜莉雅理解无能对手的真实意图,但隐约察觉这是绝佳的空隙时机,她解除了冰花,专心地治疗起昴和罗姆爷。
  一根、两根、三根……直到剩下四根手指尽数砸在爱蜜莉雅头上,不痛不痒,什么感觉都没有。她眼神出奇的坚定,心中只有治愈一个念头。
  “防御啊、爱蜜莉雅!”昴焦急地喊话。
  大罪司教的念头和逻辑……他不理解,要是他能理解,早就有所防备了。但是,隐约之间,总感觉对方绝不是简单的自残。
  “不,不管他想要做什么,我需要把全部精力集中在治疗上……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大罪司教将没有手指的手掌扯了下来。血从露出森森白骨的断面哗哗地往外流,像是感受不到痛觉,他将整只手掌扔向爱蜜莉雅。
  啪。
  那只手掌就这样砸在爱蜜莉雅的头上,弹起又落下,从不规则的断面中,血液溅射到少女的头发上、脸上、身上。在那一片闪耀的银白色里,成道的鲜红显得格外显眼。
  “呵呵、呵呵呵呵、呼哈哈哈——”
  狂人沉醉在意义不明的笑声里,他抬起只剩手腕的手,感觉有些别扭,又换用完好无损的那只手指向还停留在疑惑的昴。
  “还没反应过来吗?真是有够迟钝的——”
  “这就是我对你的最终侮辱啊!你现在弱小得连一只破手都拦不下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砸在想要守护之人的脸上,更不要说对抗艾尔莎的屠刀了。
  就在!那里!老老实实地!等着去死吧!”
  “……真是恶趣味的人呢。”艾尔莎旁观一切,在意识【欢愉】在做什么的时候,就连她都保持不住恬静的笑容,面色阴冷。
  昴的脸色愈发苍白:对方的举动原来是这个意思。就像剥洋葱一样,一点点地撕碎包裹在外面的意志,直到露出内心的脆弱。
  在大罪司教解释后,他才迟迟意识到这个举动对他自尊的挫败。
  ……毕竟普通人是很难理解神经病的脑回路的。
  “那又怎么样,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
  昴如是回怼。
  “真是跟猪圈里的猪一样无耻啊。菜月昴。”
  狂人冷声道:“就连看家的狗都知道要维护自己的主人,你明明受人所救。恩人受辱,却用敌人没有造成实质伤害的借口,安慰自己说无所谓。”
  “对方只是在做无意义的事情,给我机会。这样的理由——你觉得说得过去吗?这世界上不存在无意义的事情。”
  “你不但是无耻的猪,还是下贱的狗,把自尊视若无物。如果你是人的话,哪怕是肠子都从肚子流出来,也给我爬起来反抗啊。”
  理智在怒火中燃烧,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句:
  “——果然,我跟你相处不过来啊!”
  “啊?”虽然一知半解,但大罪司教的辱骂显然令爱蜜莉雅感到不安,她担忧地对昴说道:
  “……抱歉,我不知道他是这个意思……这居然会伤害到你……请你千万别被他激怒了,我什么感觉都没有。现在还是治疗你们更重要。”
  “爱蜜莉雅……!快逃吧……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抛下同伴逃跑,独自苟活,确实是识时务者的选择……”爱蜜莉雅铿锵有力地说:“但是,我拒绝!”
  “你不是因为想把徽章还给我,才会到这里来的吗?既然事情是因我而起的,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现在很少人会说‘识时务者’这个词了……都到这个时候了还纠结这个干什么!如果不是因为我,徽章根本不会被偷!”
  昴扯嗓子忍痛说道。
  此乃谎言,在过去的轮回里,没有他的存在,笨拙的少女一样会陷入困境里。但是,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让对方放弃自己,逃离这里,什么都不要管了——哪怕说谎也没有所谓。
  “……徽章,你不是已经拿回来了吗?就当是满足将死之人的愿望,快点离开这里吧,把我们这些和你没有关系的人全部抛下吧……”
  爱蜜莉雅对昴的话不为所动,她只是坚持想做的事情,选择遵从本心,倔强地催动魔法。
  “才不是没有关系,我们并肩作战了,现在是同伴。”
  所以,她轻声对昴说道:“我一定会救你们的。放心吧。”
  这本该是昴说的话,这正是昴的初心,却从想要拯救之人口中说出。
  昴哑然失神,他呢喃着细碎的低语,仿佛求神拜佛,想要寻得飘渺的希望。
  他向不在此地、正为家族名誉而战的剑圣求助,即便早就下定了不再依赖他人的决心……可是,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了。他用咬碎牙齿的力度重复着:
  “莱茵哈鲁特、莱茵哈鲁特、莱茵哈鲁特,你在哪儿,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莱茵哈鲁特!你不是英雄吗——?”
  “英雄……拜托了……”
  “求求你……救救我们吧……”
  呼应他的绝望的是在心中突然浮现的细碎歉意:
  【……抱歉,昴……】
  啊?为什么?莱茵哈鲁特、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正当昴陷入困惑的时候,大罪司教从他的表情中察觉到了蛛丝马迹,于是,圈圈挤成了一条缝,嘴角的弧度也咧到了耳边,他表情愉悦地说道,仿若嘲讽:
  “还在等英雄归来吗?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毕竟……我从头到尾,就没有打算给他回来的机会啊。”
  第25章 爱莱TV
  月光清冷,贫民窟内,莱茵哈鲁特正以豪迈的速度在屋顶间飞跃。
  说是屋顶……倒不如说贫民窟的屋子根本没有像样的屋顶,只是一堆破砖碎瓦的组合物,踩上一脚嘎吱作响,让人忍不住担心会不会踩坏。
  他隐约感到不安……太安静了。贫民窟空空荡荡,就像一个人都没有。
  刚离开赃物库的时候,他能感受到数道星星点点的气息在与魔兽短暂接触后背离,他皱紧眉头,猜测这是为了混淆他的感知,增加的错误选项。不过,于他而言只是枉然。
  他捕捉背着菲鲁特的魔兽留下的踪迹,很快就追上了逃离赃物库的魔兽。
  看到正随着魔兽跑动而上下起伏的菲鲁特,莱茵哈鲁特眼中闪过一丝慰藉。
  现在还赶得上,时间还很充裕。如是想着,他左手一挥,数道黑影向地上疾奔的魔兽飞去。
  脱手飞掷而出的是他在屋檐间捡来的碎块——以他的实力,击败这些魔兽也不需要什么特别的武器。
  呜啊,同行的魔兽接连被打碎脑袋、穿透身躯,背着菲鲁特的魔兽目光闪烁,似是被下达了什么指令,在拐角兀地一转,钻进了黑黢黢的街角破屋。
  莱茵哈鲁特身形一顿,他扭转身子,精准地落在魔兽消失的位置,随后闯入房屋。
  “——到此为止了、诶?”
  刚发出正义的宣告,眼前的景象令他一滞,接着陷入怒火之中,磅礴的斗气令魔兽们陷入短暂的僵直。
  数只魔兽争相撕咬着菲鲁特的身体,在少女纤细的四肢上留下一道道深入骨髓的咬痕,不致命,却是纯粹的折磨。
  菲鲁特因剧痛而苏醒,咬紧牙关忍耐着,她赤色眼瞳中闪烁着蛰伏之人特有的凶光,尽量蜷缩着身体减少伤害。
  她趁着魔兽因莱茵哈鲁特释放出骇人杀意而陷入恐惧的时候,掏出腰间的短刀,一刀捅进了距离右手最近的魔兽的眼窝里。
  嗷呜~魔兽痛苦地摆动头颅,短刀带着模糊的血肉咣当落地。
  “呵、活该啊你!把我当做食物,这就是下场。”
  菲鲁特虚弱地喘着粗气,鲜红的血液不断涌出,失血过多令她脸色苍白,她就连强撑着身体都很难做到,扶着短刀半跪在地上。
  她看向一旁,剑圣在释放杀气的一瞬间悍然出手,将全屋的魔兽尽数斩杀,尸首分离,血流成河。
  此刻,莱茵哈鲁特正在菲鲁特身边,迫切地查看伤势。
  不想被男子摆弄身体,菲鲁特抗拒地扭动,不过她本就在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