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杰还在说话,林素却一句都不进去。
  唯有手心里攥住的土疙瘩捏得紧紧。
  “我在采摘区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这样的,嗯,怎么说呢,白白的,瘦瘦的,眼睛亮亮的,好看,你以前是在哪呢,我好像见过你,基地里像你这么漂亮的不多见,你怎么到这来......哎,你怎么不走了。”
  雷杰自顾自说得高兴,发觉林素停下后,也跟着停下。
  他站在距离林素几米远的地方,转过头,肩头的扁担随着说话,小幅度动了起来,“走啊,我记得你来的时候东西就放在里面,我带你拿东西去。”
  林素不吭声,越过看不清脸的人,那座亮着灯的房子,就在不远的前方。
  她尽量用冷静的声音说:“今天谢谢你,你早点休息。”
  “我没什么事,送送你,都到跟前了。”雷杰的头动了动。
  黑夜更容易放大某些恐惧,林素却不敢放自己露出一点怯,照例好脾气婉拒,“不用了,剩下的......”
  "喊我雷哥呀。"
  婉拒的话被一声陡然调高的男声打断,前方的男人忽而将肩上的扁担高高举起。
  林素忙往后退了两步。
  “素妹,别害怕,哥不吃人,哥就想好好跟你说话。”
  黑暗里的男人将扁担放在另一边肩头,往前走了两步,嘴里的声音慢慢放轻,像是怕吓到面前的人。
  别有用心的人,终于开始露出皮套下的真面目。
  林素大声警告:“你别过来。”
  她的呵斥只让男人停了停,继而更加肆无忌惮大步走来,“妹妹怎么不知道感恩,我刚刚可帮了你呢,你那么多萝卜,没有我帮忙,你忙到天亮都忙不完,你就是这么回报哥哥吗,哥哥真伤心。”
  “别过来!”
  男人越走越快,完全无视林素颤抖的大喝,在他的眼中,林素就是他案板上的肉,已经任他宰割,任由她怎么叫唤都没用,不仅没用,反而还更让他兴奋。
  他一早就瞄上了这个刚来的女人。
  从她一出现在采摘区,他的视线就没从她身上离开。
  采摘区什么地方。
  一个年轻,漂亮,柔弱,一看就没吃过苦的女孩,竟然出现在采摘区,这就是在明晃晃告诉采摘区的人,这女人没有背景。
  没有的背景的女孩,还长得这么招人,意思都这么明显,那他还犹豫什么呢,先下手最好,不然等个几天,还不知道能不能排上队。
  雷杰内心的阴暗龌龊随着他高高扔出的扁担,达到最高,他并不高大的身躯,此刻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饿虎扑食般,扑向那个黑暗里瑟瑟发抖的人。
  林素发出啊的一声惊叫,慌张连退数步,举起手里的砖块朝扑来的黑影扔过去,也不管有没有砸中,扭身就跑。
  身后传来男人的低呼,接着就是沉重的脚步声。
  林素不敢回头,只知道跑。
  她慌不择路,看不清方向,嘴里喊着救命,朝着发亮的方向跑。
  眼看那个亮着灯的方向越来越近,后背衣服被人狠狠抓住。
  “啊啊......放开我!放开我!救命!救命!”
  林素被身后的手拽着向后拖行了几步,一个巴掌扇在脸上。
  “死娘们!跑什么跑!”雷杰气呼呼骂着,把手里的人往地上一按,从后背压住,先是固定好那两只作乱的手,再往下摸去。
  林素双手被反剪在后背,被那只力量奇大的手压制住,裤子发出碎裂的拉扯声,发出恐惧又愤怒的大喊:“放开我!”
  作恶的男人嘴里说着污言秽语,罪恶之手没有因为她的挣扎而有丝毫动摇。
  “是不是有人在那里?”
  或许是
  几束光在黑暗中摇晃,其中一道打在林素的脸上。
  受不住强光的眼睛,条件反射眯住。
  她蓄力的身体,因为这光源挣扎得更加厉害。
  “m的!”
  身后的男人低骂一声,松开到嘴的鸭子,拔腿就跑。
  “刚刚那个是不是雷杰?”说话的声音近了,电筒的光扫到林素的位置。
  林素抖着身体,拽上裤子,站起身,看向走来的一高一矮两个人。
  “你在这干什么,还不去睡觉,明天还干不干了。”
  光照在脸上,明明刺眼的要命,训斥的声音也那么毫不客气,可林素就怎么也讨厌不起来。
  “组长......”她张口,发现嗓子干哑的要命,吞咽了两次口水,才好受些,“宿舍在哪里?”
  光晃动了一下,组长对身边的人说:“你带她过去,我去那边看看。”
  目送组长离开,林素跟着被留下的人,先去亮灯的房子拿出她的东西,才去了采摘区的宿舍。
  “这是女生宿舍,我不过去了,你自己进去。”
  把人送到地方,送她的人就要走了。
  "谢谢。"
  林素真诚对着人道了一声谢。
  许是因为她的道谢,本来要走的人又停下,跟多说了两句话,“采摘区晚上不安全,你以后多注意一点,尽量跟别人一块走。”
  林素点着头表示知道,又再次道谢。
  林素的客气,让黑暗里的人不知道说什么,丢下一句:“组长人挺好的,有什么不懂的你问组长就好。”匆匆离去。
  夜深得让人喘不上气,黑洞洞的庞然大物安安静静立在黑暗里。
  林素摸着黑,推开庞然大物的嘴,用手点着腕表,借着微弱的光源照明,找到一张空床。
  床铺都来不及整理,她躺上硬邦邦的木板,熄灭腕表的光源。
  很小心得翻了个身,蜷缩起身体,再也控制不住的哭了出来。
  呜咽声从小变大,很快吵醒了屋子里的人,有人烦躁的问谁在哭。
  林素想让自己不发出声音,可一旦哭出来就控制不住,她抽噎着,捂着脸,死死咬住唇,不说话。
  屋子里很快亮了起来,有人走到林素的床边,问她大半夜哭什么。
  林素不动,那人还要说话,被另一个围过来的人制止,指了指林素撕烂的裤子,使了使眼色。
  “她是不是早上新来的。”有人小声问。
  “是吧,她是不是被那个雷杰......”
  话没说完,被一个声音嘘呵住。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坐在了林素的床边,拿着一个毯子盖在林素身上,温声道:“打点水洗洗,换身衣服再睡。”
  林素咬着唇不吭声。
  女人温柔地拍打她的肩,“现今这个世道,可不能跟过去比,能活着就很好了,以后你跟我们一块走,人多,他不敢的。”
  三年的安稳生活,几乎叫林素忘了这个世界真面目。
  三年前,她有幸见过一次这个世界的真面目,然后,她被一个叫左清的人保护了起来,她把那个关于这个世界的真面目,全然忘记。
  今天,她再次亲身领教了这个真面目。
  没有左清的庇护,她林素,在这个世界,跟蚂蚁一样,脆弱得一捏就死。
  真面目如此残忍,又如此真实。
  只要一闭眼,满脑子都是那只强有力的罪恶大手的恶行。
  手腕那么疼,怎么扭动都挣不开,那力气大的几乎要捏断她的腕骨。
  林素让自己不去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了,没事了,以后会好的,多注意一点就好,只要不落单就不会有事。
  一遍遍自我安慰中,她又想起左清。
  忍不住给那个不可能回应的人发出消息。
  腕表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消息。
  她将腕表的手腕枕在脸边,轻声念着那个名字——左清......
  睡梦中的林素被吵醒。
  外面天还没亮,屋子里已经热闹开来,洗脸的洗脸,换衣服的换衣服,穿鞋的穿鞋,叮叮当当,叽叽喳喳。
  林素坐起来,下床穿鞋,抽出床底的脸盆,去屋子一脚的桶里舀水洗漱。
  采摘区宿舍不比她之前的那种双人宿舍,这里的宿舍,是一排排泥土加木头搭起来的房子,一个房间住了十几个人。
  林素住的这间宿舍,连她在内有十二个人,相对别宿舍,人不算多。
  她的到来没有引起来什么波澜,发生的事也没人再提,这里的人仿佛已经见怪不怪,还是往常一样,到点上工,干完下工。
  林素第一天来干了快一天一夜的活,后面又遇上那种事,不知不觉就睡了,第二天起晚了,被组长又是一顿训,依旧让她去挖萝卜。
  第二日分到她手里的萝卜棚很小,她在傍晚前就成功挖完,并在翻土的超凡异能者来前,把所有的萝卜送到库房。
  这一次她有所准备,在那个凶巴巴仓管说她萝卜少了三十斤的时候,发动异能,让还在称上的萝卜们长大了一圈。
  称重上的数字跳动着,最后不仅超过原本斤数,连带着第一次缺的也给补上了。
  “异能者。”仓管一眼看出猫腻。
  林素如实告知自己是植物系异能者。
  仓管在她肿得老高的半张脸上打量了一会,嘀咕一句“这么弱的有什么用。”倒没再为难她。
  隔天林素和宿舍里的其他人同一时间起床上工,依旧是分了一块萝卜棚给她。
  这棚子比第一天的小,又比第二天的大。
  挖了两天的地,林素已经熟能生巧,就是手心起了一层水泡,让她干活的时候不能专心。
  擦着黑把萝卜运回库房,林素依旧被为难了一下,她故技重施催生萝卜长大了一圈增加了重量,成功被放走。
  采摘区的第四天。
  组长带她来到库房,告诉她,以后上工时间由库房安排。
  她调岗了,因为她植物系异能的缘故。
  库管找到她的组长,把她调过来。
  库房比采摘区要轻松,油水还大,多少人想过去。
  别的不说,对林素贼心不死的雷杰就一直想去库房,结果蹦跶了大半年,他没去,林素倒是先去了。
  林素往库房去的时候,雷杰对着她的方向,骂了一声粗话。
  林素没听见,一个跟林素一个宿舍的女人倒是听见,白了雷杰一眼。
  雷杰的好,色,整个采摘区都知道,男人们不说什么,女人里没几个不讨厌他的。
  雷杰也不管别人怎么看他,心里认定是林素跟仓管搞上了,这才顶了他的位置。
  那晚没得手的怨气,和被抢工作的愤怒,让雷杰发誓一定要让林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