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大人还有什么想问的?”那人眼珠盯着银簪滴溜溜转,暗示意味明显。
  闻韶失笑,她还做不出赖账这么没品的事。
  随手把银簪抛给那人,“顺宁侯府的丧宴,我们一同去,带路。”
  “好嘞好嘞!”那人掏出一块布包,珍重地将银簪放进去,做完这一切,笑容满面地走在前面为闻韶三人带路。
  第44章
  “大人,到了。”
  步行了大概四五里地,一行人抵达顺宁侯府。
  那人不敢再和她们有多的牵扯,低头哈腰、千恩万谢离开了。
  仵作——
  笼罩着一层神秘不吉的色彩,寻常百姓还是害怕的。
  顺宁侯府大门敞开,却是不给人进。
  旁边开了一扇朱红角门,参加吊唁的人依次登记等门房通报后进入。
  闻韶她们有样学样,略施法术进入侯府。
  穿梭时空途中,木茗孟二见她初次做任务,有好好和她科普过。冥界的实践课存在已久,老师们都很有经验,给她们在任务时代里安排了合法可查的身份,可以放心大胆地用一切方法完成任务,而且这种法术有时效性,会在离开时自动消散,而与她们接触过的所有人,记忆都会消失。
  和系统的做法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闻韶喃喃想着,大概等她离开后,女主女配都会忘记她罢。
  976缩在闻韶脑核,不敢吱声。
  顺利入了侯府,一行人被小厮领到为办丧事专门置办的大堂内。
  大堂气氛肃穆、沉重。
  一副金丝楠木打造的棺材立在堂屋正中,侯爷夫人及老夫人坐在上首,每个人眼底都是青黑一片。
  两位夫人拽着手帕抹泪,蝉丝棉布绣成的手帕被泪水打湿,沉甸甸的一团。侯爷眼睛通红,却没有落泪,勉强保持着侯爷风范,但见者皆知,聪明俊秀的嫡子暴毙,他是极为伤心的。
  小厮通传完三人的姓名,闻韶几人见了礼,老夫人摆摆手,赏了些东西。
  堂屋内突然拂过一缕穿堂风,大家都不自觉打冷战。
  普通人没察觉出异样,只是抱怨外面艳阳高照屋内怎么如此阴冷。
  闻韶对这种类似冥力的力量感知敏锐,猛地抬头凝视棺木,木茗孟二也不约而同做出这个举动。
  这一看,三人皆是瞳孔一缩,彼此交换果然如此的眼神。
  棺木上坐着一个女人,或者说,用女鬼形容更为恰当。
  女鬼穿了一袭华丽宫装,容貌昳丽,侧脸对着她们,对着老夫人咧嘴浅笑。嘴唇脸色苍白,发型精致。只是无论衣裳或是发型,都沾了水,湿漉漉的,勾勒出曼妙身姿。
  种种迹象表明,她死去多时。
  那阵突如其来的幽幽冷风,就是女鬼带进来的。
  如贵妃——
  不需要再做他想,闻韶肯定女鬼的身份。
  刚来就能遇见任务主人公,闻韶觉得自己运气不错,只是此时此地不合时宜,不方便和如贵妃进行单独的对话。
  她舍不得就这样离开堂屋。
  正陷入僵持之境,那女鬼似有所感,扭头锁定闻韶三人,冲天而起想要逃跑。
  闻韶摊开手心,大猫站在上面抖抖鬓毛,一声狂吼,如贵妃被短暂地震住。
  木茗抓住机会,眼里迸射出一道光幕,将如贵妃覆盖在其中,神秘莫测的复眼里,闪烁着幽深漩涡。
  如贵妃还是坐在棺木上方,神色却是连连变换,对着虚无自说自话。
  木茗露的这手让闻韶惊诧不已,“你的法术……”
  她的失神取悦了木茗,主动为她解惑,“我的复眼天生有迷惑心智的效果,加上我主修幻术,配合复眼事半功倍,能够越级将敌人拖进我制造的幻境中。”
  “如贵妃实力如何?”她紧接着问。
  “比我弱,她挣不脱。”木茗说得斩钉截铁。
  “能带走她吗?”
  “可以。”
  得到准确回复,闻韶顺从地随小厮走到宾客处,有心想找到人烟稀少的位置。放眼望去,居然全都是人,侯府这次真的大出血。
  腹诽几句,闻韶几人总算找到了一张空桌,空桌比一般的桌子相比要小,堪堪能坐五个人,再多就要肩并着肩了。
  闻韶木茗孟二占三座,如贵妃占一座,余下的一座被直接撤掉,搬到旁边的大桌,混入其中。
  找空位和搬椅子都是闻韶孟二在做,木茗专心维护幻境,等她们准备好,扩大幻境的范围和真实度,连同自己在内把闻韶她们一举拉进幻境,留着躯壳在外界糊弄别人。
  木茗暗中传音:“我的幻术能展现如贵妃心中的美好和恶,她看不见我们,也听不见我们的声音。”
  “懂了。”闻韶专注当个看客。
  画面一转,如贵妃年轻了数十岁,一身粉裙肤白盛雪,耳鬓别了一朵盛开的海棠花,斜斜靠在榻上,单手托着颈侧。欲语还休,美得不可方物,闻韶呼吸短暂一窒,旁边同时传来两道抽气声。
  不远处,正值盛年的皇帝俯身坐在书桌前,面前铺了一张巨大的宣纸,执着画笔在上面挥洒,时而抬头凝视如贵妃,时而低头画画。
  “阿如,可愿将心交付给朕?”
  如贵妃脸颊飞霞,极轻地应声嗯。
  皇帝开怀大笑,起身将如贵妃揽入怀,亲吻她发顶,“阿如真可爱。”
  初进宫的如贵妃哪里抵挡得住皇帝这般攻势,放任自己沦陷于皇帝的温情中。
  ……
  如贵妃躺在床上,面如金纸,大口喘气,刚从鬼门关走过一遭,血水一盆一盆往外端,经历过小产的身体还虚弱无比,她挣扎着想起身,被丫鬟牢牢按住。
  “我要见皇帝,我要见皇帝!”如贵妃嗓音嘶哑,头发散乱如同鬼魅,一直重复这句话。
  丫鬟有点害怕,后退半步,“您的消息已经派人传给皇上了,那边说再过两日,皇上就会从行宫回来看望您。”
  如贵妃渐渐安静,在丫鬟的安抚下闭上眼睛,昏睡过两天。
  皇帝风尘仆仆从行宫赶回来,端来汤药坐在床边,呼唤如贵妃的乳名。
  如贵妃在一声接一声的呼唤中醒来,睁眼看见她思念深爱的皇帝,热泪不受控制流下,抚摸扁平的肚子,伤心怨恨道:“我们的孩子没了,精心守护他那么久,还是没护住……臣妾好难过啊!”
  “朕知道,你不小心落了水,朕叫太医开调理身体的方子,你仔细将养着,孩子还会有的。”皇帝握住如贵妃的手,沉声安抚。
  “不会有了。”如贵妃摇头,不认可皇帝的侥幸。
  说完,她突然僵住身体,仿佛又陷入落水当日可怕的梦魇里,表情似狂似怒。牙齿咬得吱吱作响,迅速而用力地揪住皇帝前襟,“我不是失足落水,是被人推下去的!一定要替臣妾查出害我儿性命的毒妇!”如贵妃想不出什么手段,唯有紧紧抓住面前的救命稻草,她相信,皇帝的心情和她是一样的。
  “阿如会不会感应错了?”皇帝的反应颠覆她的笃定。
  如贵妃脸色微变,手上力度不自觉加重,“绝无可能!皇帝不信我?”
  “怎么会?”皇帝摆出她想要的态度,“这件事我会彻查。”
  ……
  翡霞宫里,每日都有宫女从太医院那边提来熬制好的汤药,用来调理如贵妃受寒亏虚的身体。
  如贵妃没辜负皇帝的关心,日日照喝不误,神思却是一天不如一天清明,记不起当下时节,也渐渐记不清往事,经常抬起手,却忘了做这个动作的意义。
  她没等来皇帝肃查的结果,只等来一则发配至冷宫的圣谕。
  圣谕传来的当天,如贵妃就在宫女太监们的催促和粗鲁下迁往冷宫,吃穿炭火一应份例都被缩减。
  皇帝从体贴细致的爱人变成冷酷无情的刽子手。
  ……
  隆冬时节,夜间突然下起雪,路面笼罩了一层薄薄的白,湿滑难行,映得窗外一片亮堂。
  如贵妃坐起来,在丫鬟的搀扶下,提着灯笼出门赏雪,笑容一寸寸在嘴角浮现。
  后宫里有一条人力造出的溪流绵长蜿蜒,贯穿整座后宫,还饲养了锦鲤在里面。
  如贵妃隔着一道几人高的围墙,遥遥看向那条泛着粼光的溪流,停下步伐。
  丫鬟随她一同停下,两盏灯笼在雪地里晃悠悠的,将她们的影子照得破碎。
  腾地,两道影子中,多出一道陌生的人影,丫鬟瞪圆双目想要大喊,后颈一痛,软软倒下去。
  如贵妃被如法炮制,紧接着倒下去,但是还有一点意识,没有完全晕过去。
  人影提着她越过高墙,停在溪流边,沉默一瞬,将她扔进冰冷刺骨的溪水里。她冷得发抖,本能扑腾水要爬上来,头颅却被人死命摁着,如贵妃手脚发僵,喉腔里进了不少水,很快没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