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川真羽秉承着“食不言”和“绝对不触怒立希”的原则,专注地品尝着面前的美食。烤鱼外酥里嫩,茶碗蒸嫩滑鲜美,炸鸡块火候恰到好处……椎名姐姐的手艺确实无可挑剔。
  椎名立希则全程低着头,几乎是用数米粒的速度小口吃着红豆饭,脸颊上的热度始终没有完全褪去。她不敢抬头看姐姐,更不敢看对面的石川真羽,只能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碗碟上,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从这令人窒息的尴尬中隐藏起来。
  好在,真希姐姐除了最开始那“致命”的红豆饭宣言外,并没有再说什么让人心跳骤停的话。她只是温和地招呼着两人吃菜,偶尔聊一些关于学校、音乐的轻松话题,气氛倒也渐渐缓和了下来。
  立希紧绷的神经,随着姐姐正常的交谈和石川真羽乖巧的沉默,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吧?姐姐可能只是一时兴起,或者真的觉得今天家里有客人,需要吃点特别的?她努力说服着自己,试图将那碗刺眼的红豆饭和它背后可能的含义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就在桌上的菜肴被消灭得差不多,气氛趋于平缓时,椎名真希轻轻放下筷子,脸上露出一抹带着些许遗憾的温柔笑容,目光扫过桌面,轻声感叹道:
  “说起来,今天还真是有点仓促呢。家里材料不太够,真是亏待石川君了……”
  她微微歪头,笑容依旧温柔,但眼底闪烁的光芒却让熟知姐姐性格的立希瞬间警铃大作。
  “要不然啊……”真希姐姐的语调轻快地上扬,仿佛在描绘一个美好的愿景,“像今天这样值得高兴的日子,餐桌上要是能再配上一条头尾齐全、烤得滋滋作响的岩烧鲷鱼,那才叫真正的圆满呢。”
  “——!!!”
  “噗——咳!咳咳咳……!”
  她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整张脸因为窒息和极度的羞愤瞬间涨成了紫红色。她捂着胸口,咳得弯下腰去,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立希!你怎么呛得这么厉害?快喝点水!”椎名真希立刻换上关切的表情,迅速递上一杯水,轻轻拍打着立希的后背,语气充满了担忧,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根本不是出自她口。
  立希一把抓过水杯,胡乱灌了几口,好不容易才压下喉咙里的痒意,但脸上的血色丝毫未退,反而因为羞愤更显殷红。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板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我、我吃饱了!”
  她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带着未散尽的咳嗽和浓重的鼻音。她不敢看姐姐那“无辜”的脸,更不敢看旁边那个大概也已经石化了的家伙,转身就像被点燃的火箭,“嗖”地一下冲出了餐厅,直奔自己的房间。
  “砰!”
  巨大的关门声在整个公寓里回荡,诉说着房门主人濒临崩溃的羞恼。
  餐厅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石川真羽僵在原地,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发白。
  他虽然对日本传统习俗不算特别精通,但“红豆饭”和“岩烧鲷鱼”这两个词连在一起,再加上真希姐姐那意味深长的语气和立希如此剧烈的反应……就算他是个傻子,此刻也完全明白了这顿饭背后那令人坐立难安的潜台词。
  这已经不是暗示,几乎是明示了!
  石川真羽感觉自己的脸颊也烫得厉害,几乎要赶上刚才立希的程度。他猛地放下筷子,几乎是模仿着立希刚才的动作,“唰”地一下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椅子也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非、非常感谢您的款待!椎名姐姐!我、我也吃饱了!味道非常好!我、我先告辞了!”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告别的话,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心跳失速、大脑过载的是非之地。他朝着椎名真希微微鞠躬,接着转身就想溜。
  “啊啦,石川君,请等一下。”
  椎名姐姐柔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像一道无形的绳索,绊住了他的脚步。
  石川真羽身体一僵,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绝望地转过身。
  只见椎名真希依旧坐在桌边,单手托腮,脸上挂着那副洞悉一切的招牌笑容,目光落在他空空如也的双手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微微歪头,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讨论天气,“石川君来的时候,是带着心爱的小提琴的吧?”
  石川真羽下意识地点头。
  “那么,”真希姐姐的笑容加深了些,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楼上,那个立希房间紧闭的房门,“你现在是打算……就这么空着手回家吗?”
  “——!!!”
  石川真羽瞬间石化。
  小、小提琴!
  他完全把这件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琴盒还在立希的房间里!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这意味着……他必须去敲立希的房门。
  去面对那个大概率已经羞愤到想要毁灭世界的椎名立希?!
  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色和写满“吾命休矣”的眼神,真希姐姐体贴地补充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提供第二个完美选项:
  “当然,把琴暂时留在我们家也没关系哦。反正……”
  她顿了顿,那双和立希相似、却总是含着笑意的紫色眼眸,清晰地映出石川真羽无处遁形的慌乱。
  “石川君明天……应该还要来继续‘学习’的吧?”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审判,温柔地落下,却彻底堵死了他所有逃跑的路线。
  石川真羽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一边是椎名真希姐姐那温柔却不容置疑的目光,另一边是立希房间里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混合着羞愤和杀气的低气压。
  逃跑?琴还在里面。
  留下?明天再来?
  那意味着要再次踏入这个让他社恐发作、心跳过速的“战场”。
  两个选项都通往名为“椎名立希”的终极BOSS,区别只在于早死晚死。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奔赴刑场般,视死如归地朝着立希紧闭的房门挪去。
  椎名真希则好整以暇地坐在餐桌旁,单手托腮,脸上带着、饶有兴味的笑容,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戏剧。
  站在那扇仿佛散发着寒气的门前,石川真羽感觉自己的指尖都在发凉。
  他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叩、叩叩。”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门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石川真羽咽了口口水,硬着头皮,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害:
  “立希……那个,我的……小提琴,还在里面。我……我来拿一下。”
  说完这句话,他屏住呼吸,等待着门内可能爆发的怒火,或者干脆毫无回应。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咔哒。”
  门并没有打开,而是从里面被拉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
  一只纤细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手里正紧紧攥着他那个深色的小提琴琴盒的提手。
  那只手飞快地将琴盒往外一递,动作迅疾得像是在丢弃什么烫手山芋,随即就要缩回去,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沾染上什么不好的东西。
  石川真羽连忙伸手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微凉的皮肤,那只手如同受惊般猛地一颤,瞬间就消失在了门缝后。
  “砰!”
  房门再次被用力关上,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但拒绝的意味同样分明。
  石川真羽抱着失而复得的小提琴,站在原地,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
  虽然知道立希现在肯定羞恼得要死,但这样彻底的隔绝,还是让他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琴盒,正准备转身离开这个让他心力交瘁的地方——
  “嗖——啪!”
  门突然又打开了一道缝,几本厚厚的、封面有些磨损的书籍突兀地从门缝之间扔了出来,散落在他脚边。接着,门又飞快地合上。
  石川真羽愣了一下,弯腰捡起。
  是几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