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刘铭身后就响起阵阵叫骂:荆州降奴,卖主求荣,曹贼走狗,早晚喂鱼。
  先是刘铭身后一百军士开始叫骂,然后是另外四艘船上军士跟着叫骂。
  这几句喊起来朗朗上口,张弓搭箭的间隙,随着鼓声,竟然有一种奇特的韵律。
  听到骂声,正指挥小船战斗的刘磐差点一个趔趄。
  在刘磐的指挥下,这些小船灵活异常,于大船之间穿梭自如。
  刘铭、黄忠、刘封自然不会闲着,立于船头,手持强弓,连连发矢,精准地射杀对方舵手与弓手。
  荆州水军虽船大,但远没有走舸灵活,根本施展不开。
  听到荆南士卒的叫骂,他们本来军心就不稳,现在被骂,不免情绪更加低落。
  有些降兵,听到‘降奴’二字,不由面色通红;有些甚至在想,自己或许真的会‘早晚喂鱼’吧。
  很快荆州水军便死伤惨重。
  那指挥的降将感觉自己很无奈,他也不想投降啊。
  荆州水军无心作战,最终,在抛弃一艘艨艟后,另一艘才躲回岸上箭楼范围。
  岸上,于禁和李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李典皱眉道:“文则,荆州水军处于劣势,是否派弓手前往江岸,予以压制?”
  于禁目光沉稳,摆手制止:“曼成勿急。我军优势在陆,而非水中。对面指挥之人熟悉水战,我等支援,其必定远离,如此只会徒耗箭矢。”
  他随即下令:“传令水寨,谨守门户,无我命令,不得再出战。岸防箭楼戒备,若敌船进入射程,则齐射退敌,不可浪战!”
  命令下达,曹军陆寨稳如泰山,弓手蓄势待发,给予刘铭水军无形的压力。
  刘铭见曹军退入水寨,自己目的也已达到,便让士卒勾着那艘朦艟跟廖立汇合,出洞庭湖,顺湘水而下,回了临湘大营。
  于禁望着退去的船只,对李典沉声道:“刘铭麾下,水军精悍,荆州水军士气低落,无法与其抗衡。我等只需谨守此地,保住江陵到乌林的粮道畅通,便是大功一件。待丞相破了周瑜,此间宵小,传檄可定。”
  临湘大营,刘铭帐中。
  众将落座,因为挫了曹军锐气,大家都很兴奋。
  刘铭心中却没有半分高兴,只有忧虑。
  他不由出声道:“于禁用兵,果然严谨持重,滴水不漏。曹军迅速从初期的骚动中恢复,水军回缩,陆上防御森严,阵型丝毫不乱。”
  黄忠亦道:“是啊,如此军营,若强攻之,必是血肉磨盘,智者不为。”
  “这次探的曹军虚实,于禁麾下北军不敢水战,且荆州兵士气低落。”刘铭顿了顿,沉声道,“我有一个想法!”
  “哦?”众将疑惑。
  “我们可以采用疲兵之计……”刘铭说出自己的谋划,越说越兴奋。
  “公子,如今于禁不动,不如我们也不动。公子之计虽能消耗曹军,但于战事益处不大,还将我军处于疲敝中。我等只需等曹操与周瑜分出胜负,再做决定也不迟啊。”廖立见刘铭一副跃跃欲试模样,忍不住皱眉提醒道。
  “呃……”刘铭知道,廖立的建议是最好的,在他没有安排江陵之事的情况下。
  如今既然提前安排了关平的潜伏,如果不利用这次机会。
  等曹操失败回到江陵,周瑜赶到,即便配合得到江陵。
  说不得还要像历史中一样,从孙权手中“借荆州”,这是刘铭不愿见到的。
  更何况,孙权还有可能见刘备军势大,不愿借了,那时联盟可能瞬间破灭。
  这绝对是曹操乐意见到的。
  众将见刘铭一直沉默着,黄忠作为其师父,忍不住开口道:“子续,公渊之议不无道理啊。”
  “……”刘铭见大家都看着自己,显然都比较认可廖立的建议,不由苦笑:
  “公渊建议很好,曹军不习水战,荆州兵士气低落,更听闻曹军士卒因水土不服,还染上疫病,短时间拿联军无可奈何。”
  刘铭声音低沉,接着说道:
  “如今又以铁锁连舟,虽避免北军忍受舟船颠簸之苦,但却也只能在北岸不动。
  我想,周瑜是不会放过,此等歼灭曹军主力之良机,曹操以为秋冬季节都刮北风,却不知长江沿岸气候无常,到时周瑜必用火攻,出其不意之间,曹操必败。因此,我等也需抓住机会。”
  众人听到刘铭的分析,都忍不住的点头。
  赵云若有所思看向刘封,他心中隐隐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不过,下一瞬,他自己都被这个想法惊了一跳。
  所有人的反应刘铭尽收眼底,他言之未尽,但也没打算解释,准备等到必要时候再说。
  想到这里,他突然站起身,朗声道:“传令,大军拔营,沿江而上,在洞庭南岸扎营,窥视曹营。”
  “诺!”众人齐声应诺。
  既然军令已下,即便不解,却不耽误执行,何况又不是马上要与曹军开战。
  洞庭南岸沿岸,不似后世,如今是沼泽遍地,陆路难行。
  所以刘铭才放心大胆的驻扎于此。
  如果于禁敢从陆路而来,只要守住关键要道,便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等下寨完毕,刘铭就下达了两条军令:
  一,命刘盘指挥四千水军,白日轮流骚扰于禁水寨,让其不得安宁。夜间则在船上扎上草人,在水寨附近不断擂鼓、敲锣,不断咒骂。
  二,刘铭命赵云在巴丘通往刘铭水寨的陆路通道修建防御工事,坑道、拒马和箭塔。
  军令被不折不扣地执行了下去。
  接下来的几日,对于巴丘的曹军而言,堪称一场醒着的噩梦。
  白日里,刘磐指挥着荆南水军,如同烦人的蚊蚋,轮番上前挑衅。
  他们并不靠近弓箭射程范围,只是在外围游弋,偷袭那些在外围巡逻的小船。
  待曹军组织起反击,大型战船笨重地驶出时,刘磐的走舸早已凭借其灵巧,如鱼儿般四散撤开。
  当其返回时,荆南水军就会逮住一艘船包围后,不断射杀荆州兵。
  反正就是发挥刘铭给出游击战策略:敌进我退,敌退我扰。
  不过,这其实尚可忍受。
  真正让曹军上下精神濒临崩溃的,是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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