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群再度拜见刘备时,气氛已与前次不同。
几番言语交锋、利弊权衡之后,双方各退一步:以弘农一郡,换回夏侯渊、曹真二人。
陈群发现,刘铭这次非常安静,再未如之前讨要天子时那般张狂。
刘备命诸葛亮、法正、庞统三人与陈群敲定细则。
数日后,协议达成,其要如下:
刘备方释放夏侯渊、曹真,双方暂止兵戈。
曹丕方以弘农郡,潼关守军退至函谷关以东——此为陈群竭力争取所保住的底线。
其余未尽之言,彼此心照不宣。
双方约定,一月之后,于函谷关交接。
陈群不知,就在双方和谈之时,其实还有一人一直在暗中关注。
其实在陈群抵达长安之时,刘铭已用信鸽传书成都,将刘晔秘密送至长安。
这段时间,他一直与刘晔隐于暗处,聆听谈判全程。
他本以为曹丕会讨要刘晔,自己尚可再添筹码,谁知陈群竟只字未提。
双方谈判完毕,刘铭见对方脸色有些难看,便安慰道:“铭知子扬兄大才,既然曹丕不懂欣赏你,那你不如辅佐父亲,恢复我刘氏江山。”
刘晔知道对方是故意如此,又好气又好笑。
见他也不说话,刘铭又道:“若子扬兄愿留下辅佐,我可请曹丕将兄之家眷送至长安,如何?”
刘晔长叹一声,终于向刘铭拱手:“如此……晔拜谢子续。”
他从建安二十二年年底出使交州,到如今已是两年多了。
彼时,他意气风发,志得意满。
他相信,利用孙权牵制荆州之兵。
曹操以五万大军必破云城,再诱周瑜深入,而后断其归路,则宛洛危局自解。
自己再深入南中,说动蛮王孟获举事,以天子名义授其益州刺史,则刘备腹背受敌。
谁知,他一番跋山涉水,沿着崎岖山路,终到云南郡(原为益州郡)。
刘晔便发现有些不寻常之处。
此处虽是汉蛮杂居,但是双方却不见矛盾,相处也算融洽。
而且,他发现百姓眼中似有光一般。
时有孩童打闹嬉戏,不怕生人,也不似以前别处见到一般面黄肌瘦,畏畏缩缩。
‘自信’,这个词他或许不知,却就是这个感觉。
蛮人用生疏的汉话为他和护卫指路。
难道不应该是怒目而视,或者畏惧躲避才是吗?
刘晔一路行来,所见愈多,心中愈是复杂。
他虽是光武一脉,与当今天子血缘最近,平生之志亦是终结乱世、安顿黎民。
但他却没有雄主之心,早年投曹,亦信其能一统海内,纵使手段酷烈,终究是为大业。
赤壁之败后,刘备以一种不可思议之势崛起。
所以在交趾时,士燮问他为何不助刘,他也只是感叹时也,命也。
目睹云南郡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再想到北地曹操麾下子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还要服沉重的徭役。
两相对比,真是讽刺,自己以前的选择对吗?
最后,他与同行的陆绩分别,到达云南郡治滇池,面见孟获后,只是暗中试探了孟获态度。
发现对方对于刘备集团根本不像之前所想,非但无怨。
这位蛮帅对刘铭甚至有些崇拜,因为对方为南疆带去了安定与足食,而非像以前,刘璋派去的官员般,只知盘剥他们蛮人。
刘晔知道,此行已经无法达成目的。
他心中其实也有一个声音,让此地陷入战乱,心中何安?
谁知,他准备离开之时,却发现走不了了。
刘晔不知道,即便蒋琬等人离开了南中。
但是,还有不少士子留在南中。
他们都是刘铭“知行合一”理论的拥趸者,这些年轻士子以自身行动践行那四个字。
孟获麾下就有几名士子,孟获将刘晔到来之事一说。
便有人建言,先将其软禁,探明来意,再报于成都。
随后,荆州之战爆发,刘晔与手下护卫,最终被送到成都,与被高炅送给邓方的陆绩作伴。
到了成都之后,自己除了被限制自由外,并没受到苛待。
但两年来,刘备也并未对他招揽,只是好吃好喝的供着。
后来,陆绩痊愈后,便离开了,刘备却始终未放他自由。
直到后来某一天,刘璋前来拜访,他才得知:刘子续天火破长安,玄德公光复西京。
他便知道,刘备之仁德、加上汉室宗亲这个身份,必能效仿光武复兴大汉。
前不久,突然一队人将他送到长安。
刘晔以为,曹魏终于想起他了。
殊不知曹丕派来的人只为赎回夏侯渊与曹真,对他只字未提。
刘晔知道,或许是该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一个月时间很快过去。
期间,陈群先将谈判结果传回邺城,曹丕下令,让潼关赵俨、张合等人撤军至函谷关。
话说函谷关,其实不止一处。
分为秦函谷关与汉函谷关。
汉关在东,靠近雒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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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关则在西,自汉以来,已逐渐衰落。
因此,双方当初协议便是以两关之间为缓冲带,各守关卡。
如今交换俘虏也在此进行。
夏侯渊与曹真对视一眼,心中苦笑,他们没想到自己能逃过一劫。
只是被当做俘虏交换城池,心中又憋屈又无奈。
还有魏王已逝,天下格局大变,也不知未来如何?
曹刘停战消息很快传开,天下震动。
曹丕竟真的让出了紧邻洛阳的战略要郡!
虽然换回了大将,但此消彼长之势,颇为明显。
中原士族默默观望,对曹魏的信心产生了微妙动摇。
而刘备集团则士气大振,尤其是顺利接收弘农,使得“还于旧都”的战略构想,一下子拉近到了眼前。
刘铭站在长安城头,望着东方。
弘农入手,下一个目标——洛阳,已几乎赤裸地暴露在兵锋之下。
然而,他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当然拿下长安已是极限,扩张太快便内部不稳。
新得之地需要消化,调和可能因利益分配产生的新旧矛盾。
还有解决后方不稳定因素,
特别还有安定与北地二郡,以及河西四郡。
曹丕得到时间,刘备集团何尝不是?
“兄长,”他对身旁的诸葛亮道,“如今,我们与曹魏,均得缓冲之机。接下来,就看谁能把这换来之物,用得更高明了。”
诸葛亮颔首,目光悠远:“内修政理,稳固雍凉……待时而动。子续,治弘农,安人心,广积粮,此近期要务。”
换回夏侯渊、曹真后,曹丕重新稳定大局。
至十月,一则震动天下的消息传遍天下——刘协禅位于曹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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