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海的直升机坠毁后,机械外骨骼也受到重创。
  他只能被两个手下架着往实验室逃。
  可岛上所有退路都已经被封死。
  海上有苏彦钦控制的船运和监管力量。
  网络在苏沐泽手里。
  武装力量被苏祁远清理。
  犯罪证据则通过苏辞野的直播传遍全球。
  他曾经最依赖的钱、权、武器和恐惧,在同一晚全部失效。
  苏怜儿和司夜寒在北侧实验室前拦住他时,李永海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惊慌。
  “别过来!”
  他从怀里拿出最后一支淡银色试剂,针头抵在自己颈侧。
  苏柏渊的声音从通讯器里响起:“阻止他。那支试剂浓度比苏轻轻注射的高五倍,他会死。”
  苏怜儿却没有立刻动。
  “李永海,你不是一直想恢复完整吗?”
  她看着他,“怎么,终于拿到试剂,又不敢用了?”
  李永海脸色扭曲。
  “你以为我不敢?”
  “我当然觉得你不敢。”苏怜儿轻笑,“你拿几百个人试药,是因为你最怕死。”
  “你所谓的狠,不过是把风险全丢给别人。”
  这句话精准戳中李永海最不愿意承认的地方。
  他眼底浮起疯狂。
  “闭嘴!”
  他狠狠将针头扎进颈侧,把整支试剂全部推了进去。
  苏怜儿神色一沉。
  她不是没办法阻止。
  只是李永海身边还绑着一根和实验室炸药相连的压力线。
  只要她突然出手,炸药会立刻启动。
  李永海握着注射器,脑海里闪过父亲临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李家的人不能残缺。”
  李振庭一生最在意控制。
  控制员工,控制受试者,控制自己的儿子也必须成为他想要的继承人。
  李永海小时候只要生病或者表现出软弱,就会被关进没有灯的房间。父亲告诉他,只有完整、强大的人才有资格决定别人命运。
  后来他继承那座岛,也把同一句话用在所有受害者身上。
  身体漂亮的,被当作收藏。
  有研究价值的,被当作样本。
  失去利用价值的,就成为可以随意销毁的失败品。
  被苏怜儿废掉之后,他最不能接受的不是疼痛。
  是自己也成了父亲嘴里的“残缺品”。
  所以他不惜用数百个人试药,也必须证明自己还能恢复。
  “你根本不懂。”他死死盯着苏怜儿,“我如果一直这样活着,和死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苏怜儿平静回答,“你活着,可以接受治疗,可以坐轮椅,也可以选择不再伤害别人。”
  “残缺不是你犯罪的理由。”
  “你最丑陋的地方,从来不在身体。”
  李永海脸色彻底扭曲。
  他宁可让全身细胞失控,也不愿意承认一个自己最轻蔑的事实——
  失去某种身体功能,并不会让人低人一等。
  真正让他变成怪物的,是他为了证明自己仍然高高在上,把别人的身体和生命都当成工具。
  苏柏渊在通讯器里再次提醒:“高浓度试剂一旦进入,五分钟内会出现不可逆损伤。现在阻止还能保留部分功能。”
  苏怜儿看着李永海:“听见了吗?三哥愿意按医疗原则救你。”
  “但前提是你自己停下。”
  李永海却将剩余一滴也狠狠推入血管。
  “我不需要你们施舍!”
  这不是别人替他做的选择。
  是他在完全知道风险之后,为了虚假的完整和控制,亲手按下去。
  试剂进入身体后,李永海的变化比苏轻轻更加剧烈。
  他原本萎缩的肌肉迅速鼓起,机械支架被新生组织硬生生顶开。腰腹和腿部那些无法修复的损伤,竟然真的出现了短暂愈合。
  李永海脸上浮起狂喜。
  “成功了!”
  “我就知道我父亲没有骗我!”
  他挣脱手下,第一次靠自己的双腿站起来。
  可下一秒,新生组织开始失控。
  他的皮肤下面鼓起一个又一个不规则的肿块,刚刚恢复的肌肉疯狂增殖,挤压血管和神经。
  李永海脸上的狂喜迅速变成恐惧。
  “不……”
  “为什么会这样!”
  苏怜儿冷冷看着他。
  “m-42从来就不是重生药。”
  “秦阿姨停止研究,就是因为它在高浓度下会让细胞失控。”
  “你关了她二十多年,拿那么多人做实验,竟然连她为什么封存项目都没弄明白。”
  李永海痛苦地倒在地上。
  他想抓住苏怜儿,手臂却因为组织过度生长失去控制。
  “救我!”
  “你不是能解毒吗?你不是会医术吗?”
  “只要你救我,我可以把所有钱都给你!”
  苏怜儿低头看着他。
  当年游轮上,李永海也曾经这样高高在上地看着无数女孩。
  她们求他放过,他只觉得好玩。
  她们拿家人、钱和尊严交换,他也从来没有停手。
  如今终于轮到他躺在地上求别人。
  “我不会让你死。”苏怜儿缓缓开口。
  李永海眼睛一亮。
  可她下一句话,彻底打碎他的希望。
  “死得太快,太便宜你了。”
  她走过去,点住他几处穴位,暂时阻止试剂继续扩散,又用小毒王技能保住他的命。
  但已经增生和坏死的神经组织,她没有替他修复。
  李永海会活着。
  也会永远承受身体失控后的疼痛和残缺。
  “国际刑警、h国警方,还有二百多个受害者的律师都在等你。”
  苏怜儿甜甜一笑。
  “你不是最喜欢让别人看你有多狼狈吗?”
  “以后几十年,会有很多人慢慢看你。”
  几名刚被救出的受试者也被护送到实验室外。
  其中一个年轻男人认出李永海,身体本能地发抖,却没有再低头。
  “就是他。”
  “每次试验失败,他都会站在玻璃外面笑。”
  另一名女孩举起自己的编号手环:“请把这个也当证据。”
  李永海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
  那些被他抹去名字、只留下编号的人重新站在他面前,亲口指认他。
  苏怜儿让警方先记录身份,又让医疗人员把他们带离。
  她没有要求任何人留下观看李永海狼狈。
  报复不是康复的必修课。
  愿意看,或者不愿意再看,都应该由他们自己选择。
  司夜寒走上前,拆掉李永海身上的引爆装置。
  他从李永海颈间取下一枚生物权限芯片,插入北侧实验室的机械锁。
  保险门缓缓打开。
  里面堆满了李振庭和李永海父子二十多年的全部档案。
  车祸安排。
  人口交易。
  实验名单。
  每一条罪证都完完整整地保存着。
  李永海看着那些档案落到司夜寒手里,终于彻底崩溃。
  “不!”
  “那是我的!”
  司夜寒连看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不是。”
  “那是你下地狱的路。”
  李永海被抬上医疗担架时仍在叫嚣自己会翻身。没人回应。过去每一次他的威胁都会让人发抖,如今只被警方冷静记录成新的证词。他最依赖的恐惧,也在这一刻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