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怜儿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先闻到的是浓烈的消毒水味。
  紧接着,她就感觉自己的右手被人死死握着,左手也被人抓住,脚边似乎还坐着什么人。
  她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病房里立刻响起五道声音。
  “醒了?”
  “怜儿?”
  “医生!”
  苏怜儿还没看清楚,就被一群人团团围住。
  司夜寒坐在她右边,脸色阴沉得像三天没见太阳。
  苏祁远站在床头,双手抱胸,眼神冷得吓人。
  苏彦钦西装都没换,正拿着手机准备让人把整个医院最好的专家全部叫过来。
  苏柏渊则直接掀开她的被子检查监护仪和伤口。
  苏辞野戴着口罩站在最后面,眼睛却明显有些红。
  苏沐泽坐在脚边的沙发上,电脑还开着,人却已经困得脸色发白。
  至于苏诺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带来了,正趴在床尾小声抽鼻子。
  苏怜儿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我睡了多久?”
  “二十七个小时。”苏柏渊回答。
  “这么久?”苏怜儿有些震惊。
  她明明记得爆炸后自己只是有点疼,怎么一闭眼就睡了一整天。
  苏柏渊看出她的疑惑,没好气道:“碎片扎进肩背,失血,轻微脑震荡,再加上你强行透支体力。你以为自己真是金刚不坏?”
  苏怜儿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从某种程度来说,她的确快要金刚不坏了。
  可眼下显然不是说这话的好时机。
  她转了转眼睛,立刻虚弱地咳嗽两声。
  “咳咳……我突然觉得头好晕。”
  苏祁远面无表情:“装。”
  苏彦钦冷笑:“继续装。”
  苏辞野抱胸:“演技退步了。”
  苏沐泽头也不抬:“心率正常,瞳孔反应正常,头不晕。”
  苏柏渊更直接:“我开的病历,你还想骗我?”
  苏怜儿:“……”
  哥哥好感度高了之后,一点都不好骗了。
  她只能可怜兮兮地看向司夜寒。
  司夜寒看了她许久,伸手替她把散落在脸边的头发拨开。
  “头不晕,肩膀疼吗?”
  苏怜儿老实点头:“有一点。”
  “知道疼就好。”
  他语气依旧很冷,手上的动作却轻得不能更轻。
  “下次再替我挡炸弹,我就把你绑在身边。”
  苏怜儿小声反驳:“当时不推你,你会受伤。”
  “所以应该你受伤?”
  “我体质好。”
  “苏怜儿。”
  司夜寒只喊了她的名字。
  苏怜儿立刻闭嘴。
  她知道,这一次是真的把他吓坏了。
  苏祁远也沉声开口:“你答应过,不会擅自改变计划。”
  “我没改变计划。”苏怜儿小声道,“计划里本来就有互相保护。”
  苏祁远:“……”
  他竟然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最后还是苏诺言爬到床边,红着眼睛抱住苏怜儿没受伤的胳膊。
  “姑姑,你以后不要死。”
  苏怜儿心里一软。
  “姑姑没死。”
  “可是爸爸说你差一点就死了。”
  苏怜儿抬头看向苏柏渊。
  苏柏渊淡淡道:“我没有说差一点。我说她如果再晚送来十分钟,碎片可能造成更严重的失血。”
  苏诺言哪里听得懂这区别,只知道姑姑受伤很危险,眼泪又掉下来。
  苏怜儿赶紧抱住他哄。
  “好了好了,姑姑答应你,以后一定好好活着。”
  “真的?”
  “真的。”
  她说完,又抬头看向病房里所有人。
  “也答应你们。”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记得,我不是一个人。”
  病房里的气氛这才稍微缓和。
  病房里安静下来后,苏怜儿才注意到每个人其实都受了伤。
  苏祁远左耳因为爆炸暂时听不清,手背上缠着绷带。
  苏彦钦在撤离船碰撞时撞伤肩膀,却一直没有处理。
  苏柏渊连续做了两台急诊手术,眼底红得厉害。
  苏辞野的手臂被碎玻璃划开,口罩下脸色同样苍白。
  苏沐泽更是整整三十多个小时没有真正休息。
  他们围着她,不是因为只有她经历危险。
  而是所有人平安以后,才终于有空害怕。
  “你们都坐下。”苏怜儿皱眉,“三哥先给大家检查。”
  苏柏渊面无表情:“伤得最重的人没有资格指挥病房。”
  “我是总指挥。”
  “现在我是主治医生。”
  两个人对视几秒,苏怜儿率先败下阵来。
  门口突然传来轻轻敲门声。
  秦茗薇被秦老爷子扶着走进来。
  她胸口手术伤还没完全恢复,本来不该下床,却坚持来看苏怜儿。
  看见病床上的女孩,她眼里浮起明显的担忧。
  “夜寒说,你推开他。”
  苏怜儿有点不好意思:“当时来不及想。”
  秦茗薇走到床边,握住她没有受伤的手。
  “谢谢你救他。”
  “也谢谢你把我带回来。”
  她说得很慢,仿佛每一个字都要从混乱记忆里认真挑出来。
  “但以后,不要用自己换。”
  这句话竟然和五个哥哥、司夜寒说得一模一样。
  苏怜儿看着病房里一圈人,终于认命地点头。
  “我记住了。”
  系统宝宝在脑海里小声吐槽:“宿主,这次至少七个人监督,你想忘也很难。”
  苏怜儿:“……”
  好感度刷满以前,她担心没人爱。
  现在爱她的人太多,连冒险都要开家庭听证会。
  可奇怪的是,她一点都不觉得烦。
  苏诺言见大人终于不再训姑姑,赶紧从小书包里拿出一张画。
  画上六个火柴人围着一朵巨大的白花,旁边还有一个黑色火柴人。
  “这个是姑父。”他认真解释,“因为姑父总穿黑色。”
  司夜寒看了看自己被画成一根黑棍,没有发表意见。
  “那花为什么比所有人都大?”苏辞野问。
  “因为姑姑最厉害。”
  苏怜儿立刻满意地点头。
  五个哥哥原本还满脸严肃,最后都忍不住笑了。
  病房终于不再像一场审讯。
  更像一个人终于醒来后,全家一起确认她真的还在。
  苏沐泽将电脑转过来。
  “岛上所有证据已经完成三份备份。李永海活着,司风岚、苏傲恒、强哥全部被捕。”
  “苏轻轻呢?”
  “也活着。”苏柏渊回答,“她注射的试剂浓度较低,被救回来后做了紧急处理。不过细胞损伤无法完全逆转,右手会永久颤抖,面部也留下了疤痕。”
  苏怜儿点头。
  她没有同情,也没有幸灾乐祸。
  那些都是苏轻轻自己选择的结果。
  “秦阿姨呢?”
  “手术后已经稳定。”司夜寒回答,“她想来看你,被三哥拦住了。”
  苏怜儿松了口气。
  所有人都活着。
  隐藏任务里最重要的条件,算是完成了。
  就在这时候,系统宝宝小声提醒:“宿主,虽然任务还没有结算,但这次所有哥哥的好感度都有小幅上升哦。”
  “多少?”
  “大哥九十五,二哥九十五,三哥九十五,四哥九十,五哥八十,都没有跨过十点,所以暂时没有新奖励。”
  苏怜儿看着面前五个哥哥,突然没有以前那种急着凑数的感觉。
  剩下的好感度,她想认真地得到。
  不是靠一场苦肉计。
  也不是靠一句漂亮话。
  而是把这个支离破碎的家,真正变成所有人都愿意回来的地方。
  第738章苏轻轻的最后一场戏
  一个月后,李永海犯罪集团的第一轮审理正式开始。
  因为案件跨越多个国家,又涉及人口交易、谋杀、绑架和非法人体试验,最终由多国联合调查组共同处理。
  苏轻轻作为核心参与者之一,也被单独起诉。
  她被推上法庭的时候,右手依旧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原本光滑漂亮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从耳后延伸到下颌的红色疤痕。
  可她还是穿着一条白色裙子,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
  她似乎想用最后一次机会,让所有人看见自己柔弱无辜的样子。
  记者席刚出现骚动,她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我也是受害者。”
  “李永海威胁我,如果我不帮他,他就会杀了我。”
  “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任何人。”
  她哭得恰到好处,声音颤抖,脸色苍白。
  如果放在从前,或许真的会有人心软。
  可这一次,检方没有给她表演的空间。
  第一份证据,是她假扮工作人员迷晕秦素素的完整监控。
  第二份,是她和司风岚商量如何将苏怜儿引到工厂的录音。
  第三份,是她收取李永海资金、购买花田假证件、纵火烧毁夏吟兰的银行记录。
  第四份,则是梁思齐死前留下的证词。
  梁思齐承认,苏轻轻利用他的感情,让他安排毒蛇刺杀苏祁远;他最后因为愧疚自杀,也把所有联系记录交给了苏祁远的人。
  一份又一份证据摆出来。
  苏轻轻脸上的眼泪越来越僵硬。
  “这些都是苏怜儿伪造的!”
  她终于失控地大喊。
  “她会黑客,会易容,会控制所有人!”
  “是她抢了我的命!我才应该是女主角!”
  法庭里一片哗然。
  她的律师迅速提出精神鉴定申请,试图以精神障碍减轻责任。
  可专业评估很快证明,她对自己的行为有清晰认知,也具备完整的控制能力。
  所谓“女主角”,不是她失去现实判断。
  而是她为自己建立的一套合理化借口。
  她认为自己理应被爱、理应得到最好的一切,所以任何阻碍她的人都该消失。
  法官问她:“你是否承认,自己知道秦素素可能因此死亡,仍然参与绑架?”
  苏轻轻沉默许久,突然抬头看向旁听席的苏怜儿。
  “如果她没有抢走我的一切,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怜儿平静地看着她。
  “所以到最后,你还是觉得全世界欠你。”
  苏轻轻咬牙:“难道不是吗?”
  “爸爸从小不在我身边,我和妈妈见不得光。我好不容易回到苏家,所有人却都把我当私生女。你有五个哥哥、有钱、有身份,还有司夜寒。”
  “凭什么你什么都有?”
  苏怜儿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她才开口:“你出生时遭遇的不公平,的确不是你的错。”
  “可被伤害过,不代表你就有权利去伤害别人。”
  “我拥有的家人,也不是我从你手里抢来的。他们愿意爱我,是因为我也一次次选择保护他们、尊重他们。”
  “你如果一直只想着抢走别人的东西,就永远不会明白什么叫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
  苏轻轻眼里闪过一瞬茫然。
  可很快,她又扭曲地笑起来。
  “你赢了,当然什么都能说。”
  “是。”苏怜儿没有和她争辩,“我赢了。”
  “不是因为我是女主角。”
  “是因为我没有把自己的人生交给所谓命运。”
  检方最后请一名夏吟兰保护区工作人员作证。
  那场火灾没有造成人员死亡,却让三名夜间值班人员吸入浓烟,其中一人至今仍有肺部损伤。
  工作人员说,苏轻轻点火前曾经问过一句——
  “这片花是不是苏沐泽最在意的东西?”
  得到肯定答案后,她才将燃料倒在最难扑救的位置。
  这不是一时冲动。
  是她明确知道会伤害谁、会造成什么后果,仍然选择去做。
  检方又展示她在注射试剂前和李永海的对话。
  李永海没有逼她。
  相反,他提醒过试剂可能死亡。
  苏轻轻却回答:“只要能赢苏怜儿,我什么都可以。”
  她的律师试图将所有行为归因于长期受到母亲和苏傲恒操控。
  心理专家承认,她的成长环境确实塑造了强烈的不安全感和竞争意识。
  “但环境影响不等于失去选择能力。”专家说,“她能长期隐藏证据、设计不在场证明,也能在不同人面前调整说法。这说明她清楚社会规则,也知道行为违法。”
  她不是不知道错。
  只是认为自己值得例外。
  宣判前,法官允许受害者陈述。
  秦素素没有要求更重惩罚,只说:“你迷晕我时,知道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丈夫和家人。你依旧做了。希望未来的每一天,你都认真面对这一点,而不是继续把原因推给姐姐。”
  苏祁远没有出席。
  他只提交一份书面意见,要求依法处理,不接受任何私下和解。
  苏怜儿同样没有要求报复性刑罚。
  她要的是每一项行为被准确写进判决书。
  纵火就是纵火。
  绑架就是绑架。
  谋杀未遂就是谋杀未遂。
  不能再被包装成爱、嫉妒、可怜或者命运。
  苏轻轻听着一项项罪名,脸上的柔弱终于维持不住。
  她第一次发现,没有人愿意替她把话说得好听一点。
  量刑时,法庭也考虑了她主动注射试剂造成的永久伤害。
  但法官明确指出,身体损伤是犯罪过程中自愿承担的风险,不是对受害者的补偿,也不能替代刑罚。
  苏轻轻听见这句话,神色第一次真正空白。
  她一直相信,只要自己足够可怜,就能抵消做过的事。
  可这一次,疼痛、疤痕和眼泪都只是她人生的一部分。
  不会自动抹掉别人的伤。
  最终,苏轻轻因绑架、纵火、谋杀未遂、非法获取商业资料和参与犯罪集团等多项罪名,被判处二十五年监禁。
  她注射试剂造成的神经损伤无法完全恢复,右手会终身颤抖,也再不能拿起画笔完成细致作品。
  宣判后,她转头看向被押在另一侧的司风岚。
  “风岚,你救救我。”
  她下意识又用上了从前最熟悉的语气。
  司风岚却猛地甩开她的手。
  “都是你!”
  “如果不是你一直挑拨,我怎么会走到今天!”
  苏轻轻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曾经所谓两情相悦的男女主,在最后一刻终于撕下所有深情伪装,把责任全部推给对方。
  苏怜儿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原来的小说结局格外讽刺。
  没有所谓命定爱情。
  只有两个从来不肯为自己选择负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