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多伦多的十月已经开始降温了。
新公司在市中心的写字楼，二十七层，落地窗正对着安大略湖。
入职第一天，HR带我熟悉环境。
"Miss Wen，你的工位在这边。"
桌上放着一盆小绿植，旁边压着一张手写卡片。
"Welcome to the team. —— Liam"
Liam是我的直属上司，加拿大华裔，三十出头，说话语速极快。
"闻笙对吧？简历我看了，你之前在国内做的那个数据模型很有意思。"
"谢谢。"
"别客气，来这边就是干活的。第一周先熟悉流程，有问题随时找我。"
干脆利落，没有寒暄废话。
我喜欢这种节奏。
下班后回到租的公寓，一室一厅，干净，安静。
打开手机，微信消息一百多条。
大部分是沈昭的。
"闻笙你到底去哪了。"
"你是不是出国了？你护照不在酒店。"
"你同事说你辞职了？你辞职都不告诉我？"
"闻笙我求你回个消息。"
姜宁的消息夹在中间，语气完全不同。
"嫂子，你这样突然走真的吓到我们了。大家都很担心你，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误会。
她用了这个词。
和沈昭一样的思路——一定是我想多了。
庄衍的消息最短。
"文文，我找到你飞上海的航班记录了。你是不是转机去了国外？你妈不肯跟我说。我很担心。"
他去问了我妈。
但我妈也不知道我去了哪里。
我只跟妈妈说换了工作，城市定了再告诉她。
怕她担心。
也怕她心软，把地址透露给庄衍和沈昭。
我一条条看完，一条都没回。
把微信的签名改了一下。
从"要温柔也要有锋芒"改成了空白。
然后把头像换成了窗外安大略湖的照片。
没有人，只有水面。
第二天上班，Liam分给我一个项目。
"客户是一家北美连锁餐饮品牌，他们要一套消费者行为分析模型。你擅长这个。"
"数据量大吗？"
"三年的销售数据加上会员系统的行为轨迹。"
"什么时候要？"
"两周。你觉得赶吗？"
"不赶。"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
"我喜欢你这种态度。"
我每天早上七点到公司，晚上九点离开。
不是因为加班。
是因为工作的时候脑子是满的，不会去想别的事。
第三天，沈昭的消息风格变了。
"闻笙，我错了。"
"我不该说你矫情，不该忽略你。"
"你跟我说去哪了行不行？我飞过去找你。"
"我已经跟宁宁保持距离了，你回来。"
跟姜宁保持距离。
我走了三天，他跟姜宁保持距离了。
我在的那两年呢？
我提了无数次的时候呢？
我翻到他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昨天深夜发的。
一张他和我的合照，恋爱第一年在游乐园拍的，我笑得露出牙齿，他搂着我的肩膀。
配文："闻笙，回来。"
底下的评论——
姜宁："时渡加油，嫂子肯定会回来的。"
庄衍什么都没评论。
但他发了一条朋友圈。
一张老照片。
院子里的葡萄架，两个小孩坐在藤椅上，男孩举着一串葡萄往女孩嘴边送。
没有配文。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截了图。
存进了一个叫"过去"的相册文件夹。
锁上。
不删。
但也不会再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