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荞抬眼看了一圈，确实种类少了许多，粉色小汉堡那里已经空荡荡的，连半点影子也没有了。
“当然可以，只要你不嫌弃的话——”
陆荞的话还没说完，盘子已经被整个端了过去，不仅是小汉堡，其他的也被陆知言一并解决掉。
陆荞看著陆知言的动作欲言又止，食物漤ノ笙倒是没什么，剩下的几样她都没怎么碰过，可关键是陆知言用的餐具是她的呀！
但用都用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尴尬地扭开头。
沈晏瑜那一桌人不知什么时候离开的，陆荞扫了一眼收回视线，不禁又开启聊天框看了一遍沈晏瑜发来的讯息。
昨晚人那么反常，真的只是因为喝了酒吗？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等下你有事要忙吗？要不要……出去走走？”
看著陆知言把盘子吃光，陆荞想到养母的托付咬了咬唇还是开口问道。
陆知言动作一顿，他没想到陆荞竟然会主动开口邀请他，一时间慌乱得连平板都差点推到地上去。
“要是你很忙的话就算了，也不是什么——”
话刚说出口陆荞就有些后悔，还不如在手机上说了，这样面对面的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能不尴尬。
“有时间，不忙。”
还不等陆荞的话说完，陆知言已经迫不及待开口，收拾好随身的东西就唰地站起身。
“走吧，去甲板上吗？外面的天挺漂亮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户外的空气十分清新，除去昨天嗅到的咸湿气息，还掺和了不少阳光晒在木头上的温暖味道，嗅得人骨头都跟著发酥，只想懒洋洋地找个地方躺下。
“你脚腕的伤都好了吗？走路还会痛吗？”陆知言两手搭在甲板的栏杆上，海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阵阵浮动，衬得他的眉眼也越发温柔起来。
“早就没事了，还没谢谢你当时及时帮我处理扭伤。”陆荞道谢道。
一提起那天，陆知言喉结上下滚动一圈，又想起当时不小心瞥到的那一眼。
他的视线不自觉又落到陆荞身上，大概是起得匆忙，她没怎么打扮，头发随意地低低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纤细的脖颈。
陆知言几近著迷地盯著那线条，然后。
他瞳孔骤然紧缩，在后颈靠近耳根处，常人自己并不会注意的位置上，一枚分外显眼明晰的吻痕大剌剌地摆在那里，明晃晃地显露著占有欲。
陆知言只觉心底一阵燥热，那股打心底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算算沈晏瑜今年二十九岁，都快三十岁的人了，怎么那么幼稚，还搞这种小动作宣示主权。
陆荞的皮肤那么白，是不是轻轻一碰就会留下印子……
“你有没有想过……”
陆荞突然开口，打断了陆知言脑中不合时宜的旖旎想法，青天白日的，他为自己龌龊的思想感到惭愧。
可这症状其实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从那天在车上替陆荞抹药时匆匆一瞥，他连著做了好几日的梦，梦中人虽然看不清脸，但他心里很清楚，是陆荞。
“咳咳，什么？我，我想什么？”陆知言心虚地攥紧拳头，欲盖弥彰地抬起来放到唇边轻咳两声。
“想过去看看付阿姨……她前段时间生病了，最近刚好些，总念叨著你，我想著问问要是你有时间的话——”
陆荞拼命在脑子里想措辞，尽量委婉地把事情说出来，她一边说，一边小心地看著陆知言的脸色，见对方没露出什么厌恶的表情才继续说下去。
“你想我去吗？”陆知言突然问道。
“我？”陆荞抿唇，要说完全不在意那是假的。
在前半生的所有时光里，养母是对她最好的人，纵然她性子软弱，人也贫穷，但陆荞明白，对自己，她已经尽力拿出了所拥有的一切。
而就是这样一个在她生命中如此重要的人，如今却是另一个人的亲生母亲，心里也满是惦念著另一个人。
陆荞怎能不难受呢？但陆荞狠不下心。
“想。”陆荞抬起头看向陆知言，浅棕色的眸子盛满了正午的阳光，散发出琥珀宝石般的细碎光芒。
“她人很好的，也很想念你。”陆荞补充道。
想到继父和他那个糟心的儿子，养母已经活得很艰难了。
如果能见到陆知言的话，养母应该会开心的吧。
看著陆荞温柔又坚定的眼神，陆知言感觉自己的心仿佛塌下去一块，有什么东西正在剥落层层屏障，渐渐显露出来，直到他不能躲避，不能忽视。
“好，下次你回去的时候，叫我一起吧。”
没想到事情会完成得这么轻松，陆荞一时有些不敢相信，但看著陆知言的表情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真的？你真的答应了？”陆荞不禁笑出来，“太好了，我等下告诉她这个讯息，她肯定会很开心的。”
陆知言安静地凝视著笑得十分灿烂的陆荞，鬓角没有盘起的发丝随著她的动作起起伏伏地飘摇，她毫不在意地抬手别到耳侧，一双眼睛笑得弯成标准的月牙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自己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
可事实上，这件事对陆荞而言没有任何的好处，他已经抢走了她二十多年的安稳人生，抢走了她亲生母亲一部分的爱，如今又来抢她的养母，可她却好似浑然不觉，依旧笑得灿烂。
好傻。
这是聪明人绝不会做出的决定，但陆荞做了。
但真的是因为她是个笨蛋吗？能学会那么多种复杂语言的人，真的会是个连利益得失都计算不清楚的笨蛋吗？
陆知言忍不住往前一步，再靠近陆荞一点，好像只要凑得足够近，他就能看得再清楚一些。
“陆荞。”
远处突然传来一道男声，陆荞顺著声音看过去，却见沈晏瑜站在阴影处，声音沉闷，不知是站了多久。
陆荞匆匆和陆知言打过招呼走过去，视线先在他四周扫了一圈，见没有佟玥和郑行川等人的身影才悄悄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