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明光真的被黑暗之神神降,就能解释,为什么只有她知晓女神的存在和圣教徒的活跃,而她的妹妹却只能看到浮于表层的虚假。
  墨云坚信,船员都是效忠于黑暗之神的。这点是不是也是“明光”对她洗脑的呢?就算姐妹再不合,妹妹也会在耳濡目染下跟姐姐表现出来的三观靠近。
  再怎么说,毕竟是举火者的一员,连圣教都没听说过,也太离谱了。
  思及此处,杜朦兔好像触摸到了一点什么。
  谍影说过,船上有三股势力,旧神派、新神派、无信派。这个说法应该不是空穴来风。
  它也说过,旧神派要船驶向神之墓地,新神派则会想方设法妨碍他们。
  但是,倘若以墨云为代表的新神派压根不知道旧神派的存在呢?
  那么他们就不会妨碍船的行驶,取而代之的,是旧神派将被迫和他们争夺祭品的归属权。
  正当杜朦兔大脑风暴之际,系统久违地发出了提示音:
  [“胜者的余裕”任务详情已更新:请帮助恶魔“谍影”夺得“供奉号”的掌舵权,确保祭品能够抵达女神栖息之所。]
  它能读取杜朦兔的思想,顺应她认知的变化而更改任务的面目。
  杜朦兔回过神,一阵寒意自脚底升起,流窜到天灵盖。
  “你究竟是什么?”她问,“你的提示是不可信的,我不会再相信你。”
  系统却只机械化地说完了它该说的话,便安静得仿佛不曾出现过了。
  它变化了很多次。唯一不变的,是对玩家的恶意。
  或许,它才是最大的骗子。
  游戏是什么呢?系统又是什么?
  杜朦兔不知道。
  她甚至连看似亲密的创世女神都一无所知,更不会知道女神和游戏系统的联系。
  不,仔细想想,还是有线索的。
  白衣的女神,看起来就像是大号的白衣圣女。
  “她们长得很像。圣女是她的姐妹,还是她的女儿?”杜朦兔漫无边际地发散思维。
  不管是什么,圣女和女神一定有着某种秘密的关系。圣女辛辛苦苦来到现实,催促着杜朦兔进入游戏与女神相见,也佐证着这个判断。
  “我得去见她。”杜朦兔想,“即使她远在天边。”
  谁让圣女可能是唯一一个能够且愿意为她解释清楚疑惑的人了呢?
  回到现在,杜朦兔侧身,在一片黑暗之中炯炯有神地望向墨云。
  “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墨云不愧是城府深沉的女恶魔,话听了一半,就抓到了谎言的破绽,——长期以来自身所身处的谎言,“你是在说,我姐姐已经不是她自己了?而且,她有什么重要的事瞒着我?和‘圣教’有关?”
  “通关了这个副本……不是,是点亮了这座塔,我就告诉你。”杜朦兔卖了个关子,想看墨云着急得抓心挠肺。
  墨云却意外的镇定,加快几步,走到了她的前面,“那还不快点?慢吞吞的,我耐心有限。”
  合作关系就这么确立了。
  杜朦兔轻哼一声,任由墨云担任探路先锋,自己手持匕首紧随其后,守护她的后背。
  第25章混乱灯塔
  世事无常,敌人未必永远是敌人。在互相敌视、伤害之后,也可能变成朋友。
  只要有改变的契机在。
  [海盗灯塔]第一层。
  穿过伸手不见五指的蜿蜒道路,杜朦兔走出了石洞,看到了天光。
  薄如蝉翼的云在天空晕染出昏黄的色调。夕阳下,赫然是一座怪诞的海上城池。
  “喂,这是塔的内部?”杜朦兔忍不住扭头去问墨云,“我们正站在断崖上,下方风起云涌,海浪呈螺旋上升。”
  “嗯。”墨云不置可否。
  “前面是破破烂烂的吊桥,吊桥再前面,是座城市哎。”这太神奇了,杜朦兔的音量都提高了一个度。
  而且,并不是普通的城市。
  吊桥是倾斜向下的,通往的地基浸泡在海水里。城市建立在嶙峋的礁石上,一半没在水中,另一半垒到天际。
  太高了,那些建筑不像是居民居住的房子,像是歪歪扭扭的千层斜塔。诸多建筑奇形怪状又挤挤挨挨地排布在一起,时不时有座吊桥将高层的平台相连。
  城市面积很大,一眼望不到边际。也许是被林立的高楼遮挡了视线?
  墙壁是长满青苔的石头,又潮湿,又肮脏,使得建筑整体呈现霉绿的色调。
  这就是灯塔的第一层?
  空间在此扭曲,脱离了物理规则。
  “欢迎来到罪人监狱。最高层,妄想乡。”墨云轻描淡写地介绍。
  “监狱是倒置的。”她补充道,“你可以想象成埋藏在地下的金字塔,三角尖端位于最深处。”
  灯塔是恶魔之镜中映照的倒影,一切都是反着来的。这座塔,正是为了关押罪人而建,故又名罪人监狱。
  所以,监狱的门虽然在塔的底层,在外部看来,却是塔顶。
  要到达那里,第一关就是最难办的。
  “妄想乡,是最穷凶极恶的罪犯——某位半神的梦。”墨云心情高涨,因为能对算计自己的小人扳回一城,却极力不表现出来,“现在你还觉得能轻松完成任务吗?我的手里倒是有不惊动祂就能通过的办法。”
  什么办法?杜朦兔看着嘴角上扬的她,心想只怕这办法也会令人脱一层皮。
  “除了祂,梦里的其他存在都是虚幻。那些伪人对外来者有很强的攻击性,也会在潜意识通知梦境之主有人来犯。”墨云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但是,它们不知道来犯的人数,只要抓到一个,就会安分了。梦境之主收到问题已解决的消息,便不会再醒来。”
  说话间,墨云直直地盯着杜朦兔。
  杜朦兔便了悟,她是想让自己当替罪羊,连忙道,“那你独自一人的时候,是把谁丢给它们泄愤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墨云笑吟吟地反问。
  “我们是合作关系。”杜朦兔毫不心虚,义正言辞。
  “呵。”墨云轻嗤一声,越过她,率先向吊桥走了。
  那座桥很不平稳,木板裂痕斑斑。
  桥身不是彩虹似的弯弧,而是45度角直挺挺坠下去的一条斜线。
  与其说是向下走,不如说是坐了滑梯向下滑。
  极力避免滑倒,杜朦兔弓着腰跟在墨云身后,两手抓着吊绳不放。刚一走完全程,她就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我们被发现了?”
  “废话,这是梦境之主的地盘。”墨云神定气闲,依然是打头走在前方,步履不紧不慢。
  看来非得找点什么东西当替身了。杜朦兔想。转移梦境之主的注意力,趁机逃脱。
  当认真思考策略时,杜朦兔微微侧过脸,表情被黄昏的光镀上了迷蒙之色,下巴的轮廓阴影斑驳。
  这时的她晦涩难懂,和刚才活泼开朗的样子判若两人了。
  “准备好作战吧。”墨云说。
  “好~”杜朦兔愉快地应道。
  与掩饰情绪波动的墨云相反,她是刻意夸张神态举动的类型。不贫嘴多舌,怎么从知情的恶魔嘴里掏出情报呢?
  但当墨云转回头去,杜朦兔的神色又恢复了奇异的忧郁了。
  不忧心忡忡是不可能的。
  毕竟,可疑的系统时时刻刻盯着她呀。
  想到这里,兔耳少女望向笼罩着潮湿水汽的石城。城里的居民打鱼的打鱼、晒网的晒网,手头做着事的同时,眼珠却一转不转地凝固在她和墨云身上。
  妄想乡。某位半神的梦。
  那位半神触犯了什么罪?
  这是一场渴望已久的美梦,还是轮回不止的噩梦呢?
  “动手吧。”墨云挥手示意。
  梦境的原住民们仿佛就等着她的异动,随着她的手势一哄而起。
  杜朦兔也动了,拿出了匕首,“战术挺大胆嘛。一上来就和对面干架了。”
  “不这样,你怎么突破城门?”墨云边施展法术击退来敌,边不冷不热道,“先硬闯进城,再考虑隐藏行踪的事。”
  杜朦兔对她的安排照单全收。
  两人现在算是真正的伙伴吗?
  还远远不到那种程度。
  但也姑且是携手并进的关系了。
  共同的目标将她们捆绑在一起。
  渔民们一波波冲过来,又一波波倒下。
  法术的光芒交织着冷冽的匕光,将密密麻麻的人群封锁线撕开了一条裂缝。
  “好,就是现在!”墨云如同游鱼钻进了那条缝隙,滑不溜秋地消失在层峦起伏的建筑之间。
  杜朦兔看了一眼叠成小丘的尸.体,意味不明地弯了弯嘴角,皮笑肉不笑。
  墨云提醒她跟上,而不是抛弃她,这并不令她感到欣慰。
  敌人是可以转化为伙伴的。
  正如伙伴也可以随时叛变成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