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这下坏了!”秃头黑眼圈的男人抱头大叫。
  “坏了坏了,这下好了!”一头凌乱白发的小老太呼喊。
  “费斯特叔叔、恩朵拉奶奶,不用这么悲观,至少我们来哥谭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一个圆乎乎,穿着条纹t恤的小男孩欢快地说:
  “看呐,我那可爱的小妹妹芙瑞黛现在是多么的致命又快活!”
  “——但不行,不不不,这是不对的!”
  留着两撇精致小胡子的爸爸,戈美兹·亚当斯,有些神经质地在原地踱步:
  “她遭遇了一见钟情!这是一件再危险不过的事情!
  “这有可能是世上最美妙的灾难!爱,喜悦,幸福......也可能是世上最残酷的诅咒——悲痛,困苦,心碎......”高挑优雅,气质美艳的亚当斯妈妈,莫蒂西娅惆怅地接过了话头,
  “而最恐怖的是——”
  “——在它真正发生之前,我们并不知道它是哪一个。”
  亚当斯先生和夫人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
  “——因此更为迷人,不是吗。”
  芙瑞黛歪着脑袋,冷清的小脸上爬上一丝迷惑。
  “至少爸爸妈妈的一见钟情是最美好的事情,你们是这么告诉我们的。”
  “但——但万一呢?芙瑞黛,我们邪恶的小恶魔,你才十岁——我们还未告诉过你,曾经发生过很可怕的事情——”
  戈美兹痛苦吸气:
  “你的远房姑妈索菲亚曾经喜欢上了一个外面来的男人,她迅速陷入了爱河,然后听从了她丈夫的意愿,和我们断开了联系。我们从此再也没有见过她。”
  “她的丈夫说我们是怪胎、恶魔、疯子、巫师。”
  莫提西娅忧伤地补充。
  “他就这么用事实夸奖了我们——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可能是出于自卑吧,他禁止了你姑妈与我们往来,总之我们失去了她。”
  “而你的费斯特叔叔也遭遇过类似的事情——”
  戈梅兹沉痛说着。他身侧被提及的秃头先生发出了大大的,自责又羞愧的抽噎声。
  “在你刚出生的时候,他和我们为你请的保姆遭遇了爱情,然后在那个恶毒女士的强烈要求下毅然决然地离开了我们——亚当斯的家庭之爱是最至高无上的事情,家人分离的痛苦会让亚当斯出现反常——”
  戈美兹的声音难忍哀恸。
  “这导致你当初一度得了婴儿着魔症,这是一种个性和外表都会发生很大改变的症状——你从黑发黑眼的小恶魔变成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天使——天哪,这实在太可怕了——哪怕后面费斯特回到了我们身边,你也变回来了,却依旧还有一些小小的后遗症......”
  “而我一直活在深深的愧疚当中。”
  费斯特叔叔难过地说。
  “我们再也经不起任何一位亲人的离去了。”
  所有亚当斯的目光落在了家族最小的女儿身上。
  芙瑞黛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像一只闻到不喜欢气味的小猫咪。
  她的姐姐自她身后冷冷出声:
  “看样子你患上了恋爱脑这个遗传病。真可惜,我只差一点点就能解决掉病灶——要不是那个自称夜翼的家伙捉住了我的箭。”
  “温斯蒂。”芙瑞黛的眉毛蹙得更深了,她的语气带上小小的不赞同。
  “那很糟糕,那样的话婚礼和葬礼就只能一起办了,但我想要一个会动的新郎。”
  亚当斯们沉默了一小会儿。
  “看样子你已经下定了决心。”悲伤的父亲抬手捂住了胸口。“为了一个只见了一面的小鬼头。”
  亚当斯们七嘴八舌,痛心疾首地做着最后挣扎。
  “蓝色的家伙说他们是义警!”奶奶瞪眼。
  “他们居然乐于助人!”叔叔皱眉。
  “他们竟然正义勇敢!”爸爸摇头。
  “他,他,他的制服太五彩缤纷了!”哥哥说。
  亚当斯们露出恍然又赞同的表情,同仇敌忾起来。
  “——对!他太红绿黄了!”奶奶挥舞双手。
  “像信号灯——”叔叔点头附和。
  “有他的情况下家庭合照都得彩印了——”爸爸大声嫌弃。
  “——至少我无法想象莉蒂会和这种家伙在一起!!!”他们异口同声。
  芙瑞黛的嘴有些不快乐地抿了起来,拉成一条平直的线条。
  亚当斯们没注意到这个,他们还沉浸在不安焦虑的设想中。
  “如果我们的小莉蒂和他在一起,她也可能变得奇怪!”恩朵拉奶奶颤着声。
  “她可能成为牙医——”
  “哦不,不要再一次提醒我......”戈美兹,亚当斯家的父亲眼中溢出热泪。
  “可能成为总统——”
  “这太骇人听闻了。”莫蒂西娅轻轻掩住额角。
  “或者更加糟糕——”
  恩多拉奶奶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亚当斯们屏住了呼吸。
  “——超级英雄!!!”
  所有人几乎要晕阙过去。
  “芙瑞黛,我心爱的小毒蘑菇,即使你决定要这么残忍的对待我们——一切的一切我们都会努力接受——我们唯一不能接受的是——”
  莫蒂西娅眼中盈满了悲伤。
  “万一他不爱你呢?”
  优雅又哀伤的女士叹息着。
  所有亚当斯沉默了下来。
  冰冷的月光洒落在这条寂寥的哥谭小巷里,亚当斯们身上映射出幽蓝色的悲伤。
  “他是爱我的。”
  芙瑞黛认真地眨了下眼。
  “但他没有主动亲吻你。”爸爸戈美兹目光锐利。
  “他没有主动向你求婚。”姐姐温斯蒂昂起下巴。
  “他甚至没有立刻答应你的求婚!那是多么完美的求婚词!我愿意掏出心脏只为换取这样的承诺——”叔叔费斯特义愤填膺,“——更没有表示他愿意为你两肋插刀肝脑涂地。”
  “亚当斯爱一个人,亚当斯就会付出所有。”
  莫蒂西娅忧伤地说。
  “莉蒂,我们不想你受伤。”
  芙瑞黛小小的呼出了一口气。
  她上前一步,轻轻环住了母亲的腰,把脸颊也贴了上去。
  “谢谢。”
  “但是我实实在在觉得自己焕发新生了——”她认真着一张小脸。
  “不要为我担心,我是不会成为超级英雄的,我仍旧会是一名超凡的女巫。”
  她严肃地说。
  亚当斯们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
  芙瑞黛从小就想成为一个顶尖的女巫。
  她出生后不久就得了婴儿着魔症,这是一种可怕的症状,从性格和外观都有可能产生极大的改变,严重的情况可能一生无法变回原状,她当时直接变成了一个金色卷发,宝石蓝眼眸的小天使,给家人们带来了不小的惊吓与困扰。
  虽然在她长出让家人们惊恐的酒窝前,费斯特叔叔就回归了家庭,她也成功恢复了原来的模样,但是仍有一些小小的后遗症,比如在喜好方面和家人们会有微妙的差别,会对家人们一些喜欢的事物及食物过敏等等。
  其中一个副作用是,世界偏爱她。
  她从小就隐约又模糊地意识到这点,她只需要稍稍渴望,大多时候世界就会满足她——
  唯独无法操控人心。
  她还偶尔偶尔能窥探到世界,以及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一些灵感。
  奶奶说,这是一种叫做天道之女,又或者玛丽苏的病症,不是什么好事,要慎重。
  总之感到愧疚的家人们把她看得跟眼珠子一样宝贝。
  她在家人们的无尽的爱意与世界的偏爱中仍旧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亚当斯。
  她过得无忧无虑,无法无天,在人生的前十年里的每一天都是这样。
  她本来也该是一个快乐又平凡的亚当斯,和家人们一直这样快乐下去。
  但她有一天突然发现,她开心不起来了。
  亚当斯们都是天才——好吧,也许是怪才,鬼才——爸爸妈妈都是格斗专家、奶奶叔叔是武器专家、他们同时还是语言大师、巫术天才,植物学家音乐家,更多更多。
  她曾经每天快乐地和家人们玩耍学习,将知识与能力塞入自己漂亮的小脑袋与小身板。
  她学会复活亡者,和亡者学习,然后再度杀死曾经的格斗天才,暗杀大师。她学会最精妙的魔药制作,酿造荣耀,阻止死亡,她学会操控火药,让它们成为烟花或炸弹。
  直到有一天,爸爸妈妈,叔叔奶奶都遗憾地告诉她,在各方面能力上,他们已经没有什么能教她的了。
  ......
  哦呼。
  她好像已经变成了很了不起的女巫。
  但她却感到日子一天天变得难过又漫长起来了。
  她每天坐在亚当斯庄园的窗台上郁郁寡欢。
  亚当斯庄园上空的天气依旧是完美的阴郁,阴仄的乌云低低地压下来,没有风也没有阳光,和她的心情有些契合。
  太阳从这边爬起来,从那边落下去。
  月亮变成哥哥的炸弹又变成姐姐的镰刀。
  她像是只是坐在那看风景,精雕玉琢的小脸上看不出表情,纤长浓密的睫毛一眨一眨,像一个抱着双膝坐在那的洋娃娃。
  也许只有亲近的人才能注意到她的真实情绪。
  她仍旧爱她的家人,仍旧会做各种心血来潮的实验,仍旧会和他们进行玩耍打闹。
  但是她有些空空的。
  那天她拔出插在姐姐心口的剑,向比自己还要高出大半个头的姐姐伸出手,温斯蒂平静地将手递上,借力站起来。
  “也许你应该找点别的事做。”
  温斯蒂突然开口,声音凉凉。
  芙瑞黛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家人们都在担心她。
  而她不想她们太担心。
  她开始思考,目光就落在了窗下花园里拥吻得难舍难分的爸爸妈妈身上。
  “......我不会建议这个。”温斯蒂的目光也落了下去,同样苍白漂亮的小脸上眉头和鼻子一起蹙了起来。
  芙瑞黛缓慢地眨了眨眼。
  和温斯蒂不同,她倒是有点好奇起来,于是从小到大像是日常背景板一样会刷新在家里每个角落,永远都在热恋亲密的父母突然就在她眼里变得存在感强了起来。
  她和他们同步刷新,刷新在花园,厨房,酷刑室,地牢,书房,偶尔能遇上同样喜欢观察他们的叔叔。
  “——这里,这个视角更清晰。”叔叔慷慨地让出位置。
  “谢谢。”芙瑞黛礼貌地点头。
  爱情是什么,为什么爸爸妈妈十几年如一日乐此不疲?
  直到莫蒂西娅目光慈爱又嗔怪地在她睡前进入她的房间,将手探入她的水晶小棺材,抚摸她的脑袋。
  “我邪恶的小毒蝎,你应该去找一些其他的事情做。”
  “我让你不开心了吗?”芙瑞黛把小半张脸藏进被子,露在外面的,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小小露出疑惑。
  “哦不,我永远爱你,永远为你骄傲。”美丽女人附身吻吻她的额头。
  “只是你的父亲是个天才,浪子,也是一个软弱无能的男人,他会被你吓到,变得没用,然后偶尔就会开始哭泣,需要我安慰很久。”
  所以爱情另一方不能是软弱无能的人。
  芙瑞黛严肃记下了这个知识点。
  “但你和爸爸在一起时,你们一直很开心?”她问。
  “一直。”女人怜爱的看她。
  “爱情是这样甜美又忧伤,它能杀死你,也能拯救你。于我们,它能给我们永远的快乐。”
  芙瑞黛觉得一些拼图在她脑子里拼拼凑凑起来,她有些看不清全貌,但微妙地有了轮廓。
  她也想要永远的快乐。
  然后她突然想到......也许她应该许个愿。
  世界会告诉她正确的选项。
  她从她的小棺材里跃出来,跃到阳台,阖上双眸对着月亮在胸口画了个逆十字。
  她许愿:世界世界,请让我重新变得快乐起来,永远快乐吧。
  忽然一阵晚风呼啸着,慢慢悠悠卷过来。
  一张什么东西悠悠荡荡飘到了她的视野范围内,飘啊飘,飘啊飘,越飘越高,她的目光也就跟着升上去,她窗前高大的食人树伸出枝桠勾住那张纸,一张报纸被送到她眼前,一个粉色的奖券贴在上面,和她面面相觑。
  [哥谭免费一日游家庭奖券!不限人数不限日期!韦恩集团竭诚为您提供最棒的体验!]
  她睁圆着眼,轻轻抬手接过来,撕下奖券。
  下面的图片就显露出来,一高一矮两个人影,上方大标题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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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芙瑞黛茫然地瞪大了双眼。
  她的心跳忽然变成了乱序的乐章。
  ……
  于是一场追寻心动之旅开启了。
  亚当斯们是那样爱着她,对于她提出的哥谭之旅没有一个人有异议,哪怕只有一线希望能让她快乐起来,他们也愿意去做。
  “——我觉得,如果我的生命中没有他,那我再也不会快乐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芙瑞黛说。
  “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亚当斯的女主人忧伤又优雅地俯下身,在她发顶落下一吻。
  “好吧,那我们会搬到哥谭——谢天谢地,我想起来我们似乎在这里有一块地......”戈美兹同样宣布。
  “但我们只知道他们的制服身份,你要如何找到那个家伙呢?”温斯蒂冷静开口。
  芙瑞黛的目光漫无目的地飘开去,焦点突然落在了一个地方。
  她轻轻弯下腰,从脏污中捡起一个传单,又捡起一粒什么。
  [......哥谭私立招生中,欢迎广大......]
  她的墨黑的眼睛中忽然出现了小小的光点。
  眼角微微弯了一小下。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