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十一点你在想着谁 > 7第 7 章
  慕城大学和枝江大学的游泳交流赛安排在这周日下午。
  周沐阳把刚出炉的电子宣发海报发进多个校内社团大群,唐颂一眼看见男子四乘一百米自由泳名单上的“陈令施”,立刻把手机屏幕直接转向贺嘉礼。
  “你的新助理要参赛诶!”
  贺嘉礼纠正说:“是元宝的新助理。”
  “哦——”唐颂拖长尾音,明示迟疑。
  贺嘉礼正在给航模零件编号,视线从表格上移开:“我知道他要去参赛,说是友谊赛。”
  唐颂总能一语中的:“他已经邀请你了?”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他昨天说下午训练加了一组接力。”
  唐颂靠近她耳边,坏笑着说:“哎呀,聊天内容已经进化到每天分享日常啦?”
  “普通朋友也会正常聊天的啦!”
  “普通朋友可不会每天把自己的日常分享得这么细致哦,连游泳加训都告诉你。”
  贺嘉礼手一抖,把编号贴歪了。
  她重新撕下来,低头说:“也没有每天这么夸张……”
  拜托!一共就认识那么几天。
  唐颂胸有成竹的笑了下:“那搞不好今天就会邀请你去观赛了。”
  当天晚上,陈令施果然提到比赛。
  【陈令施:周日下午有交流赛,不是正式联赛,场馆可以自由进。】
  贺嘉礼明知故问。
  【贺嘉礼:那你参加吗?】
  【陈令施:参加1500米和混合接力。】
  输入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停了又消失。过一会儿,他发:
  【陈令施:如果你没有别的安排,可以来看看吗。】
  贺嘉礼有看见,但是对方一秒撤回,又补一句:
  【陈令施:如果你没有别的安排,可以来看看。】
  贺嘉礼轻轻笑出声,问句是怕被拒绝吗?
  她也不忸怩,认真回复“好哦”。
  陈令施那边隔了十秒。
  【陈令施:抱歉,我本来准备了一段更自然的邀请。】
  【贺嘉礼:现在不自然吗?】
  【陈令施:不自然,想假装很不经意,但是失败了哈哈。】
  【贺嘉礼:那给你个机会重新说~】
  陈令施发来语音。
  “贺嘉礼,周日下午,我想让你来看我比赛。”
  贺嘉礼戴着耳机,耳朵从第一句热到最后。
  【贺嘉礼:成功收到啦~】
  陈令施模仿她的语气回复。
  【陈令施:成功邀请啦~】
  贺嘉礼只觉得有点莫名的笨拙的可爱,她想了想,也回语音。
  “陈令施,周日下午,我会去看你比赛哦。”
  唐颂坐在对面,完整目睹她对着一句话录了四遍。
  “你们俩真挺适合。”唐颂严肃评价,“这就是初恋的感觉吗?”
  贺嘉礼捂着手机还没来得及收回笑容,“你说我到时候要不要准备个小礼物庆祝夺冠?”
  “这么自信?搞不好倒数。”
  唐颂转而一想,“那好像氛围更好诶,低谷失落时,更容易击溃帅哥的心理防线!”
  贺嘉礼笑说:“才不会。”
  周日下午,贺嘉礼和两位室友提前到了游泳馆。
  看台空气闷热,充满消毒水和加油声。
  她穿着宽松卫衣,手里拿三瓶水,其中一瓶瓶盖上贴着小小的猫爪贴纸。
  唐颂瞄了一眼:“这瓶是谁的?”
  “都是我们的。”
  “我们三个人,你买了三瓶,那陈令施喝什么?”唐颂提前操心,“你不会没任何准备吧?”
  贺嘉礼沉默两秒,有点不好意思地从帆布包里又拿出第四瓶。
  瓶盖上没有猫爪,标签却被她提前撕掉了。
  昨晚闲聊,陈令施说过比赛前不喜欢喝太冰,也不喜欢瓶身有塑料纸黏手。
  唐颂眯起眼睛,看了一圈周围盛装出席甚至带着应援物料的同学们,有些迟疑的问出:“那什么,我们是不是准备的不太充分啊?好歹把你的大疆或者胶片机带上?拍点专属物料?”
  贺嘉礼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但是我什么都没带……”
  “我们宿舍差评。”
  贺嘉礼嘿嘿笑了两声:“那不是,我们宿舍永远最好评。”
  几个女孩子互相笑起来。
  比赛开始前,运动员在池边热身。
  陈令施摘了眼镜,穿黑色泳裤和校队外套,头发被水打湿,和平日斯文安静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没有立刻看见她。
  贺嘉礼坐在第二排,目光跟着他从池边走到出发台。发令声响起,他跃入水中,水面短暂合拢,随后被有力的划水破开。
  自由泳是一项竞速又拼耐力的运动。
  所有迟疑都被留在出发台上,水里的陈令施目标明确,身体延展成干净的直线,每一次转身都利落得像早已计算好角度。
  贺嘉礼握着记分表,手心有一点汗。
  “左边第二道是他吧?”苏棠问,一边扶着眼镜感慨,“平时看电视直播没切实感觉,原来现场隔得这么远啊,根本看不见啊,只觉得这些运动员身材都好好啊……”
  “第四道。”贺嘉礼立刻说。
  苏棠笑着问:“你不是不会游泳看不懂规则吗?”
  贺嘉礼老实说:“他昨天发了道次给我。”
  苏棠后知后觉他们的位置也是在看台的正中间,“位置也是预留的家属位吧?”
  贺嘉礼不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
  唐颂抢着说:“你才发现吗我的姐!一进来我就发现了!”
  陈令施触壁时排在第二。
  电子屏亮出成绩,贺嘉礼先松了一口气,才跟着四周鼓掌。
  毕竟不是职业运动员,这样已经很棒啦!
  他从水里抬头,摘下泳镜,目光往看台上扫,没有眼镜,他大概看不清人脸。
  贺嘉礼举起那张他发给她的电子票,白色纸面在一片彩色应援牌里并不起眼。
  可他还是朝这个方向笑了下。
  被贺嘉礼捕捉到,但她不敢盲目确认。
  直到连眼神最不好的苏棠都问:“他是不是在找我们这边?”
  接力赛在最后。
  陈令施游第三棒,队友落后半个身位交接,他入水后一点点追回来,最后把差距压到几乎齐平。第四棒是慕城大学的职业选手,还参加过全运会,实力非凡。
  果然抢先触壁,慕城大学以零点一八秒赢下。
  看台爆发出欢呼。
  陈令施撑着池沿上岸,队友围上去拍他的肩。
  他接过教练递来的毛巾,目光却一直往看台中心方向看。
  贺嘉礼和室友绕到运动员通道。
  走廊挤满人,周沐阳送来一袋饮料,令贺嘉礼想起台风天那次,周沐阳只记得囤几十瓶运动饮料,但是却忘记提前买矿泉水,宿舍几个人喝得差点血糖爆炸,忍不住淡淡笑了下。
  有女生递给陈令施一瓶运动饮料,他礼貌道谢,拿在手里没有打开。
  随后他看见贺嘉礼。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明显变了。
  不是领奖时面对所有人的开朗,而是一种终于找到特定对象的松弛。
  陈令施走到她跟前,额前还在低着水滴:“你来了。”
  “我答应来的嘛。”
  贺嘉礼把准备好的水递给他,但是动作迟疑,毕竟陈令施一只手拿着干毛巾,另一只手已经握上了一瓶饮料在先。
  陈令施看一眼自己手里刚收到的饮料,自然而然地转手递给旁边的队友,接过她这瓶。
  “谢谢。”他问。
  “嗯。”
  “谢谢。”
  贺嘉礼笑说:“怎么又谢谢。”
  “谢谢你来看我比赛,还有,谢谢你记得我喝常温的水。”
  贺嘉礼转了下眼珠,想否认自己特意记得,“不客气啦。”
  他拧开喝了几口。
  水珠从湿发沿着侧脸落下,滑到下颌。
  贺嘉礼移开视线,假装看电子屏。
  “恭喜你!”贺嘉礼主动指了下远处的电子屏,“简直跟专业的游泳运动员一样厉害!”
  “单项一般,接力还可以,全靠队友。”
  贺嘉礼说:“单项不都是第二名了吗?不要过分谦虚哦,不然我就当是凡尔赛。”
  “没有,跟专业的运动员还是没得比的,毕竟是友谊赛。”
  没有继续夸赞和谦虚的话题。
  陈令施低头看她手里那张纸,上面工整记着他的两次分段成绩,旁边甚至标了转身时间。
  “学飞行器设计的人看比赛都这样?”
  “也不是……闲着没事就记录一下。”
  “那能不能分析一下,我还有什么改进空间?”
  贺嘉礼认真看了一遍:“最后十五米换气频率变了。”
  陈令施挑眉:“这也看得出来?”
  “嗯,你最后有点急。”
  陈令施顿了几秒,答案很明确:“因为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
  “很多人都在喊,那你很容易受影响哦。”
  “但我只听清楚一个。”
  走廊里人声嘈杂,贺嘉礼却觉得这句话清清楚楚。
  贺嘉礼虽然心跳不止,但是却故意问:“谁呀?《灌篮高手》里面疯狂呐喊的教练吗?”
  她也看过陈令施的朋友圈,知道他不止爱游泳,也发过篮球图和《灌篮高手》大电影的票根。
  陈令施看着她,抿了抿嘴唇,才轻轻笑了下,“一个很可爱的猫籍同事。”
  早知道不问了。
  贺嘉礼听完几乎想把自己藏起来,眼睛完全不知道看哪里。
  陈令施把瓶盖旋紧,语气转轻:“嗓子疼不疼?”
  “不疼。”
  “那就好。”
  “你喝水了吗?”
  贺嘉礼指了指座位那边的垃圾桶:“喝啦,空瓶子已经丢了。”
  队友在远处叫他去合影。
  陈令施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走。
  “晚上一起吃饭吗?我请你和你的室友,兑现奶茶债务。”
  唐颂从旁边突然冒出来:“我们可以自己解决晚饭!你的心意我们宿舍已经领到啦!但是可以把嘉礼留下当债权人代表,狠狠留下。”
  贺嘉礼:“?”
  苏棠已经拉着唐颂往外走:“我们还有作业要写!就麻烦你好好照顾我们嘉礼的的晚餐了!”
  “你们作业不是交了吗?”
  苏棠总是一本正经的胡说:“突然又有了,想写作业哪有没有的时候?”
  室友离开得毫不留恋。
  陈令施低头笑:“她们是不是在给我们创造机会?”
  贺嘉礼诚实地说:“很明显。”
  “那我们不要辜负吧?”
  她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和还没褪去运动红意的眼尾,摇头。
  “那就吃点简单的吧,不要太正式啦。”
  那天晚上,他们在游泳馆后面吃了两碗清汤面,是陈令施从小到大经常吃的那家。
  陈令施把奖牌放在桌角,金色金属片偶尔碰到碗边。
  贺嘉礼看了好几次。
  “想看?”他问。
  “可以吗?”
  “当然。”
  他把奖牌递给她,绶带还带着一点泳池的潮气。
  贺嘉礼用手指托着奖牌,认真读上面的比赛名称。
  “小时候我以为都是纯金的。”贺嘉礼说,“竞技体育真的很有魅力,我下午看比赛看得心潮澎湃,不管是谁夺冠,我都觉得好精彩!”
  陈令施笑说:“你也可以像电视上那样咬一下,看看是不是金子做的。”
  “那也不用。”贺嘉礼笑了两声,感慨说,“不过真的有点沉。”
  “沉吗?”陈令施问。
  “也还好,只是比我想象的沉一点。”
  “我觉得挺沉的。”
  “为什么?”贺嘉礼认真问,“是不是奖牌对你们来说,实在太不容易了,需要日复一日的坚持训练和保持自律,更何况你还得兼顾学业。”
  “不止如此。”
  “那还有什么”
  陈令施一字一顿说:“因为今天有一个人专门来看我比赛。”
  贺嘉礼把奖牌还给他,心里那条一直不敢确认的线,忽然被轻轻点亮。
  他对人温和有魅力是真的。
  他对她格外特别,也可能是真的。
  她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