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十一点你在想着谁 > 32第 32 章
  婚礼后的第三天,贺嘉礼和陈令施坐上了去栖湾的高铁。
  他们没有安排太长的假期。
  研究中心只批了五天,陈令施手里的案卷也只能暂时交给同事。
  两个人把目的地选在一座不需要转机的海边小城,订普通的临海民宿,难得没有详细规划行程,只是相约看一次日出,吃当地早市,以及千万不要赶时间。
  贺嘉礼在“不要赶时间”后面加了三个感叹号。
  结果出发当天,他们还是差点没赶上车。
  出租车开到半路,贺嘉礼忽然想起结婚证还放在玄关抽屉里。
  “蜜月需要带吗?”陈令施问。
  “不需要。”
  “那为什么回去?”
  “……想拿着拍照,发朋友圈。”贺嘉礼吐了吐舌头,“会不会很奇怪?”
  “当然不会。”
  最后陈令施请司机在路边停两分钟,从手机里翻出他们领证当天拍的照片:“唐颂当时拍了很多领证当天的照片。”
  照片里,两个人都没看镜头。
  贺嘉礼在笑他签名太认真,他在低头替她把衣领翻好,结婚证只露出半个角。
  贺嘉礼勉强接受:“回家我还得剪个领证vlog,现在这种可吸流量了。”
  “你还在意这个。”
  “不在意,但是还是会忍不住刷刷视频数据。”
  陈令施说:“现在博士做自媒体账号的人也很多……”
  “嗯,不过我还没想好,应该不会全职做自媒体,也有可能准备啃老公了哦……”
  陈令施笑说:“非常乐意。”
  “陈令施,那我要是真的当了米虫,你也不可以否定我,这是新婚保管条例。”
  “遵命。”
  高铁进站前一分钟,他们终于跑上站台。
  贺嘉礼坐下时还在喘,陈令施把水递给她,两个人对视几秒,一起笑起来。
  这趟蜜月从一场并不浪漫的冲刺开始。
  栖湾比慕城暖和。
  民宿在一条缓坡尽头,白墙外爬着大片三角梅,房间窗户正对海,却只能从两栋旧楼之间看见一小段蓝色。
  老板为此提前道歉:“网上拍照角度好,实际视野没那么宽。你们不满意可以换楼上的房间,要补一点差价。”
  贺嘉礼走到窗边,看见晾衣绳、屋顶水箱和远处正在退潮的海。
  “这里就很好啦。”贺嘉礼心说,这已经算跟网图非常贴近的了。
  楼上的海景也许更完整,可她喜欢这一小块被日常生活夹住的海。有人收床单,有人修屋顶,潮水仍按自己的时间来去。
  放好行李,他们去早市吃了一碗海鲜面。
  摊主问是不是来度蜜月,贺嘉礼还没开口,陈令施已经说:“是。”
  这个字被他说得太自然,她反而低头喝汤。
  走出早市后,陈令施问:“刚才怎么不说话?”
  “还没习惯。”
  “没习惯什么?”
  “别人知道我们结婚了。”
  “需要适应多久?”
  “不知道。”贺嘉礼拉住他衣袖,“陈先生先给一点时间嘛。”
  陈令施脚步停了一下。
  “你倒是很习惯。”贺嘉礼立刻抓到证据。
  “嗯。”陈令施牵住她,“陈太太可以慢慢来,我已经颅内适应很久了。”
  两个人都被这称呼弄得耳朵发热,接下来半条街谁也没有再说。
  下午,他们沿海岸走了很久。
  贺嘉礼脱掉鞋踩进浅水里,第一道浪过来时还很从容,第二道忽然没过膝盖,她提着裙摆往岸上跑,还是把下半截全弄湿了。
  陈令施站在干燥处,手里拿着她的鞋。
  “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提醒了。”
  “什么时候?”
  “你说‘再往前一点’的时候。”
  “我没听见。”
  “因为你也在喊。”
  贺嘉礼想反驳,又被下一道浪逼得退回来。
  陈令施伸手扶住她,她顺势把湿漉漉的脚踩到他鞋面上。
  “现在一起湿了。”
  “故意的?”
  “新婚夫妻有难同当嘛。”
  陈令施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躲:“行,说服我了。”
  他们在海边等裙摆晒干,风把头发吹得很乱,戒指沾了一点细沙。没有摄影师,也没有精心准备的姿势,陈令施只用手机拍下一张两个人挤在遮阳棚阴影里的照片。
  贺嘉礼检查以后说:“我闭眼了。”
  “我知道。”
  “为什么不重拍?”
  “我喜欢这张。”
  “这张哪里好?”
  “你靠着我。”
  照片里,她闭着眼,脸颊被太阳晒得发红,肩膀确实很自然地靠在他身上。
  贺嘉礼点了保存:“直男审美……你喜欢就保留吧。”
  陈令施认真说:“嗯,我喜欢。”
  晚上,海边下起阵雨。
  原定的夜市没有去成,两个人在民宿楼下买了炒饭和切好的水果,回房间看一部情节很慢的旧电影。雨点打在遮雨棚上,声音比台词更清楚。
  电影播到一半,贺嘉礼去洗澡。
  出来时,陈令施已经把空餐盒收好,窗帘留着一条很窄的缝,远处灯塔的光每隔几秒掠过一次。
  她穿着民宿的白色浴袍,头发还在滴水。
  陈令施拿来毛巾:“先擦干。”
  “陈先生。”
  “嗯?”
  “你为什么不看我?”
  陈令施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眼:“我在看。”
  “刚才没有。”
  “刚才在找毛巾。”
  “哦?”
  贺嘉礼答得像是接受了,手却没有接毛巾。她往前半步,额头碰到他肩膀,身上带着沐浴后的热气。
  陈令施没有立刻抱她:“累吗?”
  “不累。”
  陈令施问:“明早还想看日出吗?”
  贺嘉礼也词不达意:“可以晚一点睡。”
  “嘉礼。”贺嘉礼知道他仍在确认,于是抬起头,很清楚地说:“我想要你。”
  贺嘉礼眼里慢慢有了笑意:“可以。”
  最初只是一个带着雨声的吻。
  贺嘉礼的头发夹在两个人之间,陈令施替她拨到耳后,手掌在她颈侧停了停。她没有避开,反而握住他的手腕,把那点温度留得更久。
  浴袍的系带不知什么时候松了一点,她低头想重新系好,手指却被他轻轻握住。
  “可以继续吗?明天是不是还要早起看日出?”
  贺嘉礼脸很红,还是点头:“……哎呀,都说了晚睡也没关系。”
  “说出来。”
  “……才不要。”
  陈令施慢慢哄着她:“我想听。”
  她靠近他耳边,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楚:“我想要你。”
  雨忽然密了一阵。
  灯塔的光穿过窗帘缝,短暂照亮床沿,又很快离开。陈令施低头吻她,先是唇角,再是耳后和肩侧。贺嘉礼揪住他衬衫的一小块布料,呼吸慢慢失去原来的节奏。
  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亲密,仍会在衣扣解错时笑,也仍会在更近以前停下来问一句。安全措施放在伸手能拿到的位置,床头留着水,谁都没有把熟悉理解成可以省略同意。
  后来电影播完,屏幕自动暗下去。
  房间里没有人去管,未说完的话落进枕间,潮声替他们遮住那些太轻的名字。窗外的雨来了一阵又一阵,床单被风从空调出风口吹起很浅的褶皱。
  夜色没有记录细节。
  只记住她伸手时,他始终在回应。
  凌晨一点多,贺嘉礼靠在陈令施怀里喝水。
  她的头发终于干了大半,发梢铺在他手臂上。
  “日出还看吗?”陈令施问。
  “几点?”
  “五点四十。”
  “现在取消,算不算违反行程表?”
  “不算。行程表第一项是不要赶时间。”
  贺嘉礼满意地把被子往上拉:“那睡到自然醒,拜拜吧。”
  第二天,他们睁眼时已经九点。
  第三天,海边的日出早就结束,早市也快收摊。
  贺嘉礼站到窗前,看见退潮后的滩涂上有人捡贝壳。
  昨晚的雨洗过屋顶,那一小段海比昨天更亮。
  陈令施从身后抱住她:“遗憾吗?”
  “有一点。”
  “明天可以再看。”
  “明天如果也没起来呢?”
  “以后还可以再来。”
  贺嘉礼回头:“蜜月也能有第二次?”
  “旅行可以。”
  贺嘉礼逗他玩:“那结婚呢?”
  陈令施看着她,轻轻笑了下:“这辈子有这次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