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了周礼过后，霍夫曼女士继续看向马库斯。
“在知识储备上，你很不错，不过图书管理员这个职位不是来比谁懂得多的。”
霍夫曼女士的话如同一桶冷水浇在了马库斯的头上，正好空调还在对着她吹。
身体和精神上双重的寒冷让她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明明是夏日却如坠冰窖。
“接下来我还有几个问题，如果你能回答上来，那我可以破格直接录取你。”
霍夫曼女士手指敲了敲桌子，惊醒了浑浑噩噩的马库斯。
您……您问吧……”
马库斯低着头说，声音细如蚊呐。
“图书管理员需要经常整理归纳书架上被读者错误摆放的书。”
霍夫曼女士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几乎蜷缩在椅子上的马库斯，说。
“如果现在同时有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卡拉马佐夫兄弟》，该如何处理排架顺序？”
少女的睫毛剧烈颤动，盯着实木桌子上清晰可见的年轮，说：
“按照作者姓氏首字母，‘村上’的罗马音是Murakami，‘陀思妥耶夫斯基’是Dostoevsky，所以《挪威的森林》应该排在...排在...”
她突然抬头，正对上霍夫曼女士赞赏的眼神。
窗外的云层裂开缝隙，一缕阳光恰好落在少女手背上。
阳光的温暖稍稍驱散了马库斯的冷意，这带给了她一丝莫名的信心。
“排在《卡拉马佐夫兄弟》的后面。”
“很好。”霍夫曼女士把手中的钢笔搁在桌子上，身体前倾，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你发现了故意损毁书籍的读者，你该如何处置他呢？这也是图书管理员的基本职责。”
少女终于不再盯着地板，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我会阻止他，并按照图书馆的守则惩罚他。每本书都在等待懂得珍惜它的人，它们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马库斯说完，才惊觉自己的声音太大，慌忙咬住下唇，却听见对面传来钢笔流畅书写的沙沙声。
霍夫曼女士写完字，合上笔帽，面带微笑地说：“恭喜你，马库斯同学，你现在是图书馆的一位临时图书管理员了。”
马库斯闻言先是微微一怔，睫毛轻轻颤动，下一秒笑意便从眼底漾开。她的唇角小心翼翼地扬起，仿佛生怕这突如其来的喜悦会惊跑似的。
她连忙站起来，朝霍夫曼女士鞠了一躬，像是一个藏不住心事的孩子一样，感激道：“谢谢您，霍夫曼女士。”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足够优秀。”霍夫曼女士说。
她眼中的赞赏和欣赏稍纵即逝，可略微扬起的嘴角却无论如何都压不下来。
不知为何，她一眼便看中了眼前这个内向的少女，升不起一丝拒绝她的念头。
一旁的周礼同样乐呵呵地鼓掌，比他自己当上图书管理员还高兴。
“恭喜你啊，马库斯同学。”
这正好说明了他看人的眼光不错嘛。
“也谢谢你，周礼同学。”马库斯终于把完整的脸从围巾后面露出来了，带着微笑的她可爱极了。
周礼挠了挠头，说：“你没有必要谢我，我又没有做什么。”
马库斯摇摇头，她只是有些内向，又不是什么都不懂。
“行了，客套话什么的就到此为止吧。”霍夫曼女士咳嗽一声，阻断了马库斯想说的话。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部图书馆终端，放在桌子上推向马库斯。
“这是图书馆的管理终端，大部分操作都要在上面进行——周礼，你带她去找APPLe先生，让它教马库斯熟悉一下终端和图书馆里的一些规则。”
霍夫曼女士吩咐道。
周礼点了点头，示意马库斯跟他走。
他刚打开门，霍夫曼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上了一句：“等下记得回来——我指的是周礼。马库斯同学你有事可以直接走，想留下来的话也可以打卡后直接在图书馆工作。”
周礼的动作非常麻利，把马库斯移交给APPLe先生后，马不停蹄地回到了暂时充当面试房的一号研讨室。
暂时还没有人来面试，周礼便迫不及待地问霍夫曼女士邀功。
“霍夫曼女士，我推荐的人选不错吧。”
看着周礼那副洋洋得意的样子，霍夫曼女士白了他一眼，用完全不同于对待马库斯时的语气说：
“确实不错，虽然性格有些内向，但是比起你来就好太多了。”
霍夫曼女士的确非常欣赏马库斯，唯一的缺点就是内向。
其实她刚才询问马库斯的问题都比较简单，她想试探的是马库斯的性格和态度。
虽然马库斯一开始的表现有些不堪，但后面却能调整过来，至少是个可塑之才。
周礼顿时泄了气，可怜巴巴地说：“我真的有那么差吗？”
“有空的时候可以多看看书，就像高尔基那句家喻户晓的名言——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可是我是神秘学家啊。”周礼理所当然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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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夫曼女士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她咳嗽两声，罕见地发了火：“问题的重点是人类还是神秘学家吗？你真是......用你们的话来说，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对不起，霍夫曼女士！”周礼光速滑跪。
“算了，我刚才面试时提到的那几本书，你有空的时候可以去看看。例如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塞万提斯的《堂吉诃德》。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霍夫曼女士平静下来，她其实并没有真的非常生气，加上周礼道歉又快又诚恳，她也便将此事揭过。
面试仍在继续，霍夫曼女士和周礼坐在研讨室里，时不时就会来一个人来面试。
期间十四行诗和玛蒂尔达也都先后来过——周礼怀疑玛蒂尔达还在跟踪十四行诗，她们也都正确回答出了霍夫曼女士的问题。
但霍夫曼女士没有直接录取她们，而是让她们等待通知。
图书管理员的名额还剩一个，要在剩余的十九人当中选，这其实对这些后来者来说有些不公平。
可正如霍夫曼女士对周礼说的，想获得这份工作不仅仅要看能力，机遇也很重要。
周礼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他的专业水平堪忧，但是他运气好，帮了一次忙后就直接被录用了。
后来到了中午，周礼先去吃了个午饭，离开图书馆的时候打了次卡，回来的时候又打了一次。
在图书馆一楼，他看见了已经投入工作的马库斯。
她的怀里抱着一大摞书，正在比对着书架序号，进行归类。
冲她友善地点点头，周礼再次回到了研讨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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