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讨论谁会赢，不如讨论谁是阿基里斯，谁是龟。
“咔哒。”
一声清脆的开合。
一块小巧的怀表静静地躺在37的掌心，她翻开表盖，乳白色的珐琅面表盘上，纤细的罗马数字围成一个圈。
指针在齿轮的带动下忠实旋转，日复一日，仿佛永无尽头。
在37的眼里，她看见了具体到秒的时间，也看见了表盘之下那些啮合的齿轮之间紧密联系的半径、转速与传动比。
这是一种完美的数学秩序，时间也是。
“7点30分15秒，苏菲亚，我们可以散步半个小时，然后吃完涂上蜂蜜的面包片，就可以开始今天的日程了。”
站在宿舍楼门口，37开心地说。她确信这样的一天会很完美。
当然，最最重要的一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食用豆子，在这样的前提之下，每一天就都是完美的了。
“嗯。”
苏菲亚简单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了不远处的树下。
周礼、诺谛卡、星锑、马库斯还有野树莓五个人聚在那里，不知道在交谈什么。
37注意到了苏菲亚的眼神，顺着方向看过去，“欸？是自然常数……还有那个吃豆子的无理数！”
一看见星锑，37便忍不住鼓起脸颊，连生气都很可爱。因为上次关于吃豆子的问题发生了争执后，她跟星锑互相看不对眼。
她很好奇，为什么星锑吃了那么多豆子，阿其翁还没有叼走她。
“自然常数吗？或许你可以像叫我一样，直接叫他的名字——周礼，而不是灵魂数字。”苏菲亚无奈地说。
在旁人看来，自然常数大概是个非常奇怪的外号，既不贴合特征，也不容易记住。
她不希望37因为随便叫人奇怪的外号而被讨厌。
整个圣洛夫学院的学生里，苏菲亚最佩服两个人，一个当然是37，另一个就是周礼了。
无论她怎么努力，也追不上37的数学天赋，和周礼的纯雨滴数量。
明明阿尔卡纳副校长很看好她来着，她却只能一直屈居第二。
周礼五人交谈完后，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苏菲亚转过头，与37一起走向操场。
她们每天早晨散步的路线并不固定，但大体上是差不多的，先在操场上走几圈热热身，然后去海边走走，最后穿过橡木林回到宿舍楼。
早上来操场锻炼的人并不少，还是有人能够抵挡被窝的诱惑的。
37一眼便看见了站在跑道起点处的维尔汀，但她似乎并不属于能自律起床的那一类人。
“早上好，维尔汀。”37打了个招呼。
“啊？早上好，37，还有苏菲亚。”维尔汀转头回应了她们一句，然后又回过去看跑道了。
37刚想问维尔汀在这里做什么，便看见跑道上有两个人正卯足了劲争先恐后地往这里冲过来。
“呼——”
一棕一橙两个身影飞奔而过，37只感觉一阵风刮过脸庞，带起了她的几缕头发。
维尔汀低头看着手里的秒表，一时间犯了难。
两个少女减下速度后，微喘着气跑回来，兴冲冲地问：“维尔汀怎么样，我们两个谁更快？”
维尔汀先看了看可燃点，又看了看洛佩拉，见她们都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有些不确信地说：“好像……一样快。”
在她的视角里，两个人几乎是齐头并进地冲线，肉眼根本看不出差别。
可燃点和洛佩拉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既然比速度比不出差别，那我们比一比拳击怎么样？”
可燃点举起拳头跃跃欲试。
洛佩拉摇了摇头。
如果仅仅只是打架，洛佩拉当然不会怂，但莫莉德尔要是知道她跟同学打架，肯定又会责怪她。
“拳击容易受伤，为什么不比一比枪法。”
拳击是可燃点的强项，同样，射击也是洛佩拉的强项。
“呃……要我说，这两个都不怎么安全，不如就到此为止吧。”维尔汀无奈地吐槽。
她只是被十四行诗拉起来锻炼，结果十四行诗学生会有事先走了，她本想着回去睡个回笼觉，又被这两个争强好胜的女孩拉来当裁判。
“那不行！”
两个女孩异口同声地拒绝了维尔汀的提议。
“今天我们必须要分出胜负。”
“好吧，那比什么呢？”维尔汀扶了扶帽子，双手一摊。
可燃点和洛佩拉又思考了起来。
37和苏菲亚在一旁看了半天，37来了兴趣。
“看上去你们在比谁更快，正好我这里有一个问题，你们想试着回答一下吗？”
听到有问题，可燃点本想拒绝，洛佩拉却抢先应下，“可以。”
37见状很高兴，除了研究数学以外，向其他人传授数学也是她的爱好。
“我们都知道英雄阿基里斯跑的很快，而乌龟爬的很慢。假如现在阿基里斯在乌龟后方，要去追赶乌龟……”
“呃，阿基里斯是谁？”可燃点好奇地问。她很擅长体育方面，相应的，文化课方面就不太擅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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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尔汀好心介绍道：“阿基里斯就是阿喀琉斯，古希腊神话里希腊联军最强大的英雄。”
“我还没有说完呢！”37认真地说。
“哦，那好吧。”可燃点挠了挠头。
“哲学家芝诺认为，当阿基里斯追到乌龟的起点时，乌龟已经向前爬出了一段距离，这就回到了问题的开始状态。然后阿基里斯继续追到新的起点，乌龟又往前爬了一段距离。如此循环往复，可以无限地追下去。”
“所以他的结论是阿基里斯永远追不上乌龟，你们觉得对吗？”
维尔汀感叹：“这就是芝诺的乌龟吧。”
可燃点想都没想：“肯定能追上啊。”
洛佩拉虽然觉得有点道理，不过她还是更倾向于常识：“别说阿基里斯了，难道普通人就跑不过乌龟了吗？”
37点了点头：“那你们知道芝诺的论证错在了哪吗？”
图穷匕见，这才是37的真正目的，她就像伊索一样，试图用故事引起读者的阅读兴趣，然后骗进来解数学题。
可燃点非常干脆地摇了摇头，她对自己的数学水平还是非常了解的。
洛佩拉挣扎了一下，最终也放弃思考。
37有点失望，不过还是认真地开始了数学小课堂。
“因为芝诺把一段有限的追赶时间划分成了无限个微小的时间段，实际上无穷多不等于无限久，哪怕是1秒，也可以拆分成无数段。”
“而在数学上，假设阿基里斯速度10ms，乌龟1ms，初始相距9米。采用极限思想拆分后的无数段时间是：0.9+0.09+0.009+……这是收敛的等比级数，总和恰好等于1秒，与直接解一元方程的答案一致。”
37自信地侃侃而谈，苏菲亚只是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她。
可燃点和洛佩拉面面相觑，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们刚才不还是在比赛谁跑的快吗？
“不如……我们再比一轮跑步吧。”洛佩拉提议。
可燃点赞同地连连点头：“好，实在不行就多跑一圈。”
她们悄悄找上了听得昏昏欲睡的维尔汀，而维尔汀显然也正有离意，三人一拍即合，落荒而逃。
像37这样爱好数学的人向来只是少数，乃至是极少数。
等37讲完引申而来的微积分思想后，才发现她的听众们早就逃课了。
她扭过头，发现苏菲亚正笑着看着她。
“我是不是讲的不好啊，苏菲亚，她们都不想听。”
37以为是自己的问题，非常失落。
苏菲亚想了想，说：“并不是，她们只是不喜欢数学而已。”
她牵起37的手，拉着她往海边走去。
“可是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数学呢？”
37想起了其他人也对数学避之不及的样子。
苏菲亚想了想，轻轻地刮了刮37的鼻子。
“喜欢和不喜欢，都是没有道理的，它不像数学一样是可以证明的东西。”
这时，可燃点和洛佩拉再一次争先恐后地从她们身旁跑过。
37点了点头。
天才也是有小小烦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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