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离间计。第二步,攻心计。第三步,瓮中捉鳖!”
顾衍冷清而清楚的声音,在大队部办公室里回荡,已经为赵黑山的命运敲下了丧钟。
周震听得热血上头,他现在看顾衍,已经和看神仙没什么两样。
他恨不得现在就开着向阳一号冲过河去,把那个五十万的乌龟壳直接碾碎。
“顾参谋,这三步……具体咋走?”
周震搓着手,急不可耐地问道。
顾衍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那个刚刚才把一碗猪肉炖粉条吃得底朝天的会计,钱有才。
“钱有才同志,”顾衍的称呼变了,这让钱有才受宠若惊地挺直了腰杆,“你的投名状,我们收下了。现在,组织上要交给你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任务。”
“顾先生您尽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钱有才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娘生的!”
钱有才拍着胸脯,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不需要你上刀山,”顾衍唇边压出一点冷笑,“我需要你,去放火。”
他将那本记录着粮款亏空的假账本推到钱有才面前。
“这上面,欠款最多,拖欠时间最长的,是哪几户?”
钱有才拿起账本,几乎不用细看,手指就在上面划出了几个名字。
“下游村的王老蔫,他家被欠了三年的秋粮,足足有八百多斤!还有张家洼子的李瘸子,他儿子结婚等着粮食换彩礼,赵黑山硬是扣着不给,最后儿媳妇都跟人跑了!还有……”
他一连说出了七八户人家的名字,每一户背后,都是一笔血泪账。
“很好。”
顾衍点了点头。
“你的任务,就是带着我的信物,去把这几户人家的当家人,都给我请到上河村的渡口来。记住,要秘密地进行,不要惊动赵黑山的眼线。”
说着,顾衍从林红梅那里,拿过一罐从李斌那边弄来的午餐肉罐头,拍在了钱有才手里。
“这就是信物。”
顾衍说道。
“告诉他们,向阳大队林红梅,请他们吃肉。还告诉他们,我们不仅要请他们吃肉,还要带着他们,去把被狗叼走的粮食,连本带利地抢回来!”
钱有才看着手里的铁皮罐头,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眼前已经浮出赵黑山众叛亲离的下场。
他用力点了点头,眼底烧着复仇的火。
“我明白!我这就去!我这张脸,在下游村那些乡亲面前还有点用!他们信我!”
钱有才揣着罐头,像一个揣着炸药包的敢死队员,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地溜出了向阳大队。
他走后,林红梅才有些不解地问道:“顾衍,你搞这么麻烦干嘛?直接开着铁王八过去,碾平他的粮站,把钱和账本抢过来不就完了?干嘛还要找那些农民?”
“林同志,你的思想,还停留在土匪的层面。”
顾衍摇了摇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了下来。
“抢,是最低级的手段。我们是什么身份?我们是向阳一号!是贴满了公社,武装部红头文件的春耕防匪综合保障车!我们的每一次行动,都必须是正义的,是师出有名的!”
他走到地图前,用铅笔在平顺县粮站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我们直接过去抢,性质是什么?是黑吃黑!是武装火并!就算我们赢了,把赵黑山干掉了,县里甚至市里追究下来,我们怎么交代?难道说我们是为了五十万现金去的吗?”
顾衍转过身,看着若有所思的林红梅和一脸懵的周震,声音变得铿锵有力。
“但是,如果我们是应广大贫下中农的血泪请求,协助他们讨还被恶霸非法侵占的救命粮,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那不叫抢,那叫执行公务!”
“我们开着向阳一号过去,不叫火并,叫为民除害!”
“我们就算把赵黑山的粮站夷为平地,那也是在清除革命队伍里的害群之马,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顾衍的每一句话,都砸进周震和林红梅心口,让他们一下想明白了关节。
林红梅看着顾衍,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敬畏。
她一直以为自己够狠,够霸道,但跟眼前这个男人比起来,自己那点手段,简直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他是要把赵黑山连皮带骨,从名声到肉体,彻底地,合法地,在万众瞩目之下,挫骨扬灰。
“我明白了!”
林红梅兴奋地一拍大腿。
“你这是要把平顺县粮站,变成一个谁也说不出理的雷区!谁帮赵黑山,谁就是跟人民作对!到时候,咱们开着铁王八过去,身后跟着一群举着锄头扁担的苦主,我看他赵黑山拿什么挡!”
第二天下午,上河村渡口旁的一片芦苇荡里。
钱有才带着七八个面容憔悴,衣衫褴褛的庄稼汉子,正焦急地等待着。
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腰杆却挺得笔直的老人,正是下游村被欠粮最多的王老蔫。
他们都是被钱有才用那罐午餐肉压出来的分量说动了心,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来的。
“有才啊,你说的那个向阳大队的林顾问,真的能帮咱们把粮食要回来?”
王老蔫看着浑浊的河水,忧心忡忡地问道。
“那赵黑山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活阎王,手底下养着几十号打手,还有枪!”
“王大爷,您就放心吧!”
钱有才拍着胸脯保证。
“我亲眼看见的!向阳大队造了个铁车,刀枪不入!撞断了磨盘粗的大树,连油漆都没掉!他们是真的有本事!”
正说着,河对岸传来了马达的轰鸣声。
一艘小小的机动渔船,靠了岸。
船上,只站着一个人,林红梅。
她今天没穿那身带血的练功服,而是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蓝色劳动布工装,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看起来就像一个精明干练的女干部。
她跳上岸,目光扫过眼前这群被生活压弯了腰的庄稼汉,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从挎包里拿出了一沓盖着红章的白条,那都是从赵黑山的假账上复印下来的欠款凭证。
“各位乡亲,我是向阳大队的林红梅。”
她的声音清亮而有力。
“这些,是赵黑山欠你们的血汗钱,对不对?”
王老蔫等人看着那些熟悉的欠条,一个个眼圈都红了,激动地点着头。
“对!就是这些!这天杀的赵黑山!”
林红梅点了点头,随即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一沓欠条,一张一张地,塞进了旁边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空午餐肉罐头里,然后用蜡,将罐头口封得严严实实。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林红梅举起那个特殊的罐头。
“但是,光有欠条还不够。我们还需要一个,能让赵黑山连本带利,把所有东西都吐出来的理由。”
她看向王老蔫,目光带着逼人的锋芒。
“王大爷,我听说,赵黑山不光抢你们的粮食,还喜欢抢你们的东西?我听说,他当年,为了逼你还一笔莫须有的高利贷,从你家里,抢走了一个祖传的铜炉子?”
王老蔫浑身一震,浑浊的眼睛里立刻冒出强烈的恨意。
“没错!那是我家老太爷传下来的宣德炉!要不是为了给老婆子治病,我死都不会给他!那个畜生!”
“宣德炉?”
林红梅唇角压了压,事情和顾衍预料的一样。
她放慢语速说道:“一个铜炉子,或许不值钱。但是,如果那个炉子底下,刻着一些不该让外人看到的记号呢?如果那个记号,能牵扯出比赵黑山还要大的人物呢?”
王老蔫愣住了,他努力回忆着,随即抬手一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那炉子底下,确实刻着一个奇怪的花纹!像个王字,又不太像!是我爹当年从一个败落的大户人家手里收来的!他说过,这东西来路不干净,让我千万别声张!”
王字。
林红梅心里立刻有了数。
那是京城王家的徽记。
赵黑山不仅在为王家销赃,他甚至还私藏了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