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殿下万万不可 > 第54章
  一举让沈恋以内廷采购价,拿到了稳定供货的强制契约。
  等签完字按完手印,赵沧海就起身带着一直“围观学习”看傻眼的沈恋出了门。
  已经快吓哭了的二掌柜一路把他二人送上马车,还追着马车“情深意重”地跑了半里路送客。
  马车上拿着契约的沈恋完全石化了,震惊地看着身旁的赵老头。
  这是怎么一回事?
  沈恋每次摆出自己八品太医的身份,都没人鸟他。
  而领导从头到尾牙牌都没掏出来,就把个店掌柜吓得跟孙子一样。
  而且赵老头说的那些话,好像也没怎么威胁说内廷一个月能给多少钱的订单之类的。
  怎么就三言两语给人脸都吓白了,甚至主动编写不平等条约?
  政治斗争跟他的学术技能是不同层面的技术活。
  “您也太厉害了赵大人。”沈恋折好契约塞进兜里,开始发自内心地给领导拍马屁:“都没恐吓他们取消内廷订单,就把他们吓成那样。”
  赵沧海摇头纠正:“底子亮出来,旁人反而没了顾虑。往后拿货时,他们若是故意出言试探,你也不能以内廷采购作威胁。”
  赵沧海一路上教导这傻后生如何应对各种试探。
  沈恋听得极为痛苦。
  这么掰开揉碎学习政治斗争的底层逻辑,才意识到斗争不仅要熟悉规则,还得揣摩对方目的,用真话撒谎等手段,让局势尽量有利于己方。
  这其中任何一环,都是沈恋的盲点。
  他甚至不理解领导为什么愿意对他倾囊相授。
  为了表现自己学到了一点皮毛,沈恋试探着询问:“赵大人要不要入股我的白仙散?”
  赵沧海被他逗得大笑。
  “我并非对你的生意有所图。”赵沧海坦白:“这世道需要你这样的人,老夫能护你一程,也是为后世太平而铺路啊。”
  但德惠的大东家容不下沈恋这样的人。
  听了周丰的禀报,周福青暴跳如雷。
  原本想让沈恋吃个闷亏,生意做不下去,上门求着德惠买他的药方子。
  才几天过去,自家医馆居然以成本价的契约,被强制给那小子供货。
  周福青看完契约直接昏了过去。
  再醒过来,周福青对着周丰大发雷霆,怒斥他沉不住气,随后就让人去找宫中的耳目打探。
  很快,挖出沈恋那位靠山的真正身份。
  并非太医院老院使崔弘谨。
  而是新上任的院使,赵沧海。
  此前把府尹大人吓成那样,再三叮嘱周福青千万别再招惹沈恋,幕后之人居然就只是太医院的一个院使?
  周福青原本猜测,沈恋背后的靠山,也是司礼监的大太监。
  结果居然只是太医院的头目。
  应天府尹怕不是懒的替德惠除害,故意危言耸听?
  还说什么背后的主子不让透露身份,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一个三品大员难不成还会害怕一个五品太医院院使吗?!
  周福青气急败坏的同时,又一阵狂喜。
  虽然李公公的手伸不进太医院,但太医院也拿他们德惠没什么办法,毕竟还有崔弘谨坐镇,替德惠守住订单也是守住他自己的油水。
  德惠用不着按照官场的规矩跟赵沧海斗。
  让沈恋丢官不容易,让他丢命却是小事一桩。
  人没了,还怕什么白仙散黑仙散断德惠的财路?
  此刻再看手里那张让他颜面尽失的契约,周福青反而笑起来。
  为了沾这点便宜,沈恋那小子亮出了自己的“大靠山”。
  德惠可以无所顾忌了。
  -
  一连几日,沈恋没有去集市看马。
  反正一时半会儿等不到新订单,也没钱换豪车别墅。
  每天一回家,就把自己关在厢房里,用制造新设备的剩余板材,开始尝试打磨拼装小模型。
  虽然目前不能投奔祁王。
  但他家龙傲天有需要,终究舍不得袖手旁观。
  沈恋打算自己手搓一款改良水磨坊,交给典夏,让典夏找机会献给熙王,再转交给祁王,但不透露制作者身份。
  这样,祁王感激涕零地拿着水磨坊模型,却找不到背后的能工巧匠,一定会对神秘的沈恋念念不忘。
  沈恋能深藏功与名,既能给龙傲天的事业添砖加瓦,又能保住性命。
  等到龙傲天登上太子之位,沈恋再拿着配套的小磨坊模型,脱掉马甲,跟祁王“滴血认亲”,说自己一直有心投奔,却遭奸人阻挠,千辛万苦才帮上一点忙。
  龙傲天定会感激涕零,给他狂涨工资,甚至以他的名字命名水磨坊,青史留名。
  沈恋一边锯木头,一边期待地笑起来。
  第43章
  俗话说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沈恋这还没真富起来呢,家里就三天两头有亲戚上门。
  亲戚们时常送些腊肉腌白菜,对他全家嘘寒问暖,甚至要给他的鳏夫老爹介绍继室。
  一来,沈恋救治外邦使臣升官获赏的事,已经被三叔一家在族里传开了。
  二来,德惠医馆出价五百两巨款,要买沈恋药方子的事,也成了族中的热门八卦。
  不过亲戚们都还算沉得住气,上门几趟都没袒露目的,表现得好像一直都很关心沈恋一家子。
  直到这天晚上,接连送了六条五花肉的三叔一家,终于说到了正事。
  “我就知道恋儿是有大出息的孩子,嫂子走后,都心疼他小小年纪,便时常接来自家照料,一转眼就这么大了。”
  三叔到底是鸿胪寺的六品官,全族最有出息的男人,一开腔,就占领了道德高地。
  这话也不完全是吹嘘,毕竟沈恋自幼就展现出了极强的读书天赋,三叔押宝这孩子有点官运在身上。
  三嫂确实好几次想让沈老爹把孩子直接过继到他们家,说是不想这么小的孩子没娘亲在身边照顾。
  沈老爹婉拒后,确实送孩子去三弟家玩过几日,但远远谈不上“时常”。
  三婶表面上对沈恋很热情,以至于沈恋很长时间不喜欢听沈傲说三叔一家的坏话。
  重生前后都没体会过母爱,沈恋压根分不清真心假意。
  直到上回三叔图穷匕见,让沈恋去找太医院的领导给自家药铺拉生意,才让沈恋真的信了这一家子是想把他养肥了再宰。
  这次,三叔起承转“为什么不把那神药放在自家铺子里售卖”的质问脱口而出。
  沈恋毫无心虚愧疚之色。
  在沈老爹和沈傲都汗流浃背不知如何解释的尴尬时刻。
  “原因很多,最主要的有三个。”沈恋面无表情地回答:“第一,沈家的药铺位置偏僻。第二,客人多半是附近的老百姓,买不起昂贵的药。第三,沈家铺子加起来有七个财东,算账很麻烦。我太医院的活每天都忙不过来,本就无暇操心销路与分账。图省心,杏林斋最合适。”
  一桌子人哑口无言。
  没想到,亲戚之间谈感情的时候,沈恋的回答竟然是如此直白的纯利益考量。
  坦诚到了极致,就代表脸已经不要了。
  三叔三婶一时都不知该怎么骂他白眼狼。
  缓了好一会儿,三婶才找到状态,掏出帕子开始哭诉药铺子生意越来越差,没想到自己家的孩子有出息了,也这般见死不救。
  沈恋以精确到年月日的翻旧账水准,提起自家被追债最穷的时候,老爹自己喝粥汤,把粥米给两个孩子吃。
  当时药铺子生意还挺红火,老爹也没能从任何一个东家手里借来救急钱。
  如今药铺子生意再不好,每个月三五两的分红还是有的,远远不到“死”的地步。
  沈恋建议三叔吃不上大米了,可以来他家救急。
  沈老爹和沈傲既紧张又暗爽。
  要说他家二崽虽然待人接物总是缺心眼,可一旦理清了一件事,吵起架来那叫个无情无义毫无人性,只剩下逻辑。
  对手一旦被从人情世故的规则圈子里,拽入枯燥的逻辑世界,沈恋就是无敌的。
  沈老爹和沈傲毕竟属于三叔在鸿胪寺的下属,不敢这么对三叔说话。
  沈恋就不同了,太医院不归三叔管,老爹老哥能不能保住工作不归沈恋管,吵起架来自然六亲不认。
  一番斗嘴过后,向来圆滑笑面虎的三叔都忍无可忍,难得放了句狠话,“但愿二哥这辈子再也不会遇上难关。”
  说完就冷着脸沉默夹菜。
  工作岌岌可危的沈老爹和沈傲心情复杂。
  虽然沈恋硬气这一把,非常舒爽,可爽完日子还要过。
  那白仙散也没见真的卖出去,家中远远没到吃喝不愁的地步。
  父子俩若是丢了鸿胪寺的差事,总不能都靠沈恋那一两多的俸禄生活吧?
  正琢磨着如何缓和气氛。
  三叔家的儿子转头对沈恋说:“二堂兄,月底的射柳宴你准备了吗?这回掼跤和夺旗的彩头都有二两银子呢,你敢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