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殿下万万不可 > 第117章
  还贴在墙上的沈大人睁圆了眼睛。
  那三个陌生的恩人二话不说,转身跃上墙头。
  “恩公留步!”
  沈恋赶忙追上去,跳起来想拽住恩人的衣摆:“诸位英雄好汉在何处高就?我可以雇你们当保镖吗?我特别需要!价钱好说!”
  没有回应。
  玄麟卫来此地并非为了保护沈恋,而是为了盯梢。
  原本不该现身,可事发突然,祁王殿下那句“别让他跑了”,自然也包含“别让他死了”,三名玄麟卫不得已出手相救,并未回应沈太医的请求。
  第94章
  那三个“武林高手”一声不吭地消失。
  巷子里死沉沉躺着的六个打手,也不知道是昏迷了,还是死了。
  沈恋在惊惶中转身先跑回家找老哥。
  老哥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赶紧报官。
  但沈恋对自己的定位,算是卷款跑路的诈骗犯。
  在姑苏城翻起这么大风浪已经很危险了,再去报官,某种角度说难道不是自首吗?
  报官可是要查明身份来历的。
  古代出行不似现代自由,为了地方税收和维稳,各地都有严格的户籍管理制度,更不用说天子脚下。
  按照正常流程,沈恋举家跑路,需要提前去申请路引。
  类似于唐僧的通关文牒,只是国内限定版,也要写清楚身份和体貌特征,包括途经路线,并且有效期很短。
  这也是沈恋在京城滞留三天才出城的困难之一。
  老爹和老哥去衙门托关系,两天都没能弄到路引。
  沈恋琢磨一晚上,还是去找苏子苓帮忙。
  皇商运货有长期的商引,沈恋可以跟着货车混出城,一路直达姑苏城的苏记分号。
  这次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卷款跑路,多亏了苏家帮忙,说什么也不能报官暴露身份,给苏记添麻烦。
  然而,沈太医的一系列古怪举止,都让盯梢的玄麟卫百思不得其解。
  依照祁王的震怒程度,玄麟卫的高级武官都以为,这沈太医是大皇子派来祁王身边的奸细,甚至可能是通敌叛国的奸细。
  总之跟着祁王这些年,还从来没见过主子气成这样。
  那可是大魏战神,被偷了军粮都得没日没夜在府里“以武会友”,也不知发生什么事,那日脸色惨白地回到祁王府门口,居然直接从他那匹宝贝逐北马背上摔在地上。
  还是逐北的长啸让门房出门查看,才把四皇子抬回府里。
  祁王昏迷了两日。
  朝堂内都传开了,实在匪夷所思。
  这位腾格里天刃屡次在鞑子铁骑的围攻下,几进几出,擒贼擒王,都能毫发无伤,不知此番为何会突然病倒。
  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下达秘密追击令,祁王那眼神,看得几个心腹指挥使都腿肚子发抽,以为是找到了通敌叛国贼。
  没想到祁王发动玄麟卫精锐,分三拨出城,追踪一个八品太医。
  根据祁王的推断,沈太医在京城唯一能混到通关文牒的人脉,只有苏记药坊,所以第一支小队直接抄近道快马加鞭,斜刺苏记报备的商道,提前抵达关口,守株待兔。
  其次,水路漕运的路线关卡,也被安排搜查。
  最后,腾骧卫近七日出城公干的名单也被严格查验,以免沈太医借陆怀知的公务之便乔装出逃。
  三条路封死了,结果沈大人选了最基础的一款,慢悠悠跟着货车,晚玄麟卫三天才到第二个关口,一下子就进入了大魏战神的猎杀视野范围。
  但玄麟卫并未轻举妄动,因为祁王的命令是顺藤摸瓜,看沈太医背后有没有指使者,只能一路悄无声息地盯着。
  这一路可算是让玄麟卫开了眼了。
  就从没见过如此大张旗鼓的“逃犯”。
  沈恋一家人一路游山玩水不说,路过每一个城镇,父亲和兄长还硬拉着沈恋去当地特色酒馆尝鲜解闷。
  最后在姑苏城很不隐蔽的近郊,租了座不小的宅院,短短一个月,就用高超的医术震惊全城,鸡飞狗跳……
  这究竟是畏罪潜逃,还是在挑衅祁王?
  反正沈太医没觉得哪里有毛病,已经很低调了,都被雇佣杀手追到面前,都没敢报官,正是担心闹大了,会被小男宠发现行踪。
  差不多已经忘了,当初仅凭苏记一纸诉状,就推断出德惠藏匿赃物窝点的人,就是他家小男宠典夏。
  反正沈大人觉得自己已经滴水不漏了。
  只担心当地医馆又会雇一拨新杀手,完全没有细想瞬间干掉六个杀手的三人身份。
  沈大人不考虑这些。
  但姑苏城的大医馆得考虑这些。
  江南最强悍的暗影组织,无往不利收钱了事的白兴帮。
  六个杀手的雇佣规模。
  最终没拿到盛放京城神医手指的小盒子,反而得到杀手失利,不明原因身亡的答复。
  白兴帮没退定金,但也没索要尾款,只是不肯接这个任务了。
  怀疑这个神医的身份不简单,不敢轻易再动京城来的人。
  永远想不出天子脚下的神人有多神。
  白兴帮都不敢接,反倒让三大医馆一时也找不到人手。
  阴的不成只能玩阳的,又去京城神医所在的吴县打点县太爷,想吊销这外来竞争者的医疗资质。
  沈恋不清楚外面还有没有危险,在家躲了七天,老哥和老爹轮流蒙面出门买菜。
  没有再遇到歹人,沈恋这才战战兢兢地偶尔在哥哥、以及看不见的玄麟卫保护下,出门散心。
  苏州城里能认出京城神医的老百姓已有不少。
  沈恋本就只有三套换洗衣裳,款式颜色都差不多,其中两套还是从哥哥身上“继承”来的,大了很多,穿起来袖子拖老长,加上被传成“倾国倾城”的长相,走在街上很容易被认出来。
  老百姓们的热情挡也挡不住。
  除了好奇的、仰慕的,最麻烦的是家里真有病患的,拿着全部家当跪在沈恋面前,一个劲磕头求京城来的神医救命。
  这让沈恋十分不得劲。
  换作从前,不收钱他也会跟病人家属上门,看看能不能帮点忙,但现在他已经不敢随意行医了,只能告诉家属需要等待时机。
  如此低调地过了几天安宁日子,居然被县衙门的差役找上门了。
  真是绝了,沈恋没报官,官自己找上门了。
  老爹和大哥不放心,跟随沈恋一起去了衙门。
  倒是没升堂,是私下的交谈,县老爷挺着啤酒肚斜眼问了几句话,就转头对一旁师爷使了个眼色。
  “大魏律例,游方行医者,需有本县十位乡绅名医作保结,方可坐堂!”师爷立即替县老爷说出冠冕堂皇的理由:“你一无保结,二无籍契,借苏记这块招牌妖言惑众,骗取民财,有违王法!若是今后再敢行医……”
  “不会的。”沈恋听得不耐烦,当即打断施法:“我不会再给你们姑苏城治病救人了。此前我分文不取救了两条人命,你们这里的医馆买凶威胁我不说,如今连县老爷都找这罪名治我,还有什么可说的?我不会在此地行医了,诸位尽管放心。”
  这场争论还没开始,就被单方面终结。
  县老爷和师爷都懵了,此前准备的辩论理由还没用上,京城来的神医就自愿放弃能发大财的医术。
  “你……你……你果真不会再行医吗?”师爷强撑气势,要他留证:“那就签下保证书,按下手印!”
  沈傲急忙上前一步,护住弟弟:“老爷,我弟弟不是游医,他是……京城皇商药坊的坐馆大夫,被分配来分号教学一年,有医馆的凭引作证啊!”
  “大胆刁民,大人问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师爷准备的辩词又有了用武之地:“京城的凭引如何能用在姑苏城?若想直接行医,至少得……”
  “我说了,不会在你们这里行医了。”沈恋从大哥背后探出头,嗓音平稳,没有半点波澜:“也不会在你们这里久住,要签字手印可以,但我只保证不在你们姑苏吴县行医,别处你们管不着。”
  没想到事情如此轻易就解决了。
  此人确实有医馆的凭引,真上了公堂,县太爷根本不能阻止他行医治病,所以才私下威逼利诱。
  这还没利诱,对方就答应了。
  这次贿赂赚得轻松。
  县令双手交叉托在圆滚滚的肚子上,满意地点点头,指挥师爷动笔重新草拟契约。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县令已经端起茶壶,先后灌下四茶碗的水。
  茶水是略烫的苦丁茶,他喉结快速滚动,吞咽声极大。
  一旁等待签字的沈恋,目光顺着县令喝水的动作上移。
  这县令脖颈两侧,乃至脸颊下颌交界处,有一片黑灰色色素沉着。
  表面不是光滑的皮肤,而是有些雾面的粗糙褶皱。
  皮肤增厚,像是一层洗不干净的厚重污垢死死扒在皮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