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殿外不知何时风雪更紧了，狂风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沈逾清的话音刚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细微却凄切的啜泣声。
几个小太监抬着一顶软轿，在漫天大雪中匆匆赶来。
轿帘掀开，里面跌跌撞撞地滚出一个浑身素白的人影。
正是原本应该在延禧宫待产的舒贵人沈宛音。
她甚至连大氅都没有披，单薄的宫装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隆起的肚子在素白的衣衫下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皇上，父亲。”
她刚一下地，便软倒在雪地里。
春萤连滚带爬地跑出去，想要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不要扶我，我是来向皇后娘娘请罪的。”
沈宛音的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带着浓浓的哭腔。
萧祈川脸色骤变，几步跨出殿门，不顾满地冰雪，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你不要命了吗，谁准你下床的。”
沈宛音靠在他怀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皇上，臣妾听闻父亲为了臣妾，在凤仪宫外苦苦哀求。”
“臣妾实在心中难安。”
她死死抓着萧祈川的衣襟，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
“臣妾出身卑微，本就不配怀上龙裔，更不配让太医院的太医们为臣妾操劳。”
“娘娘是中宫之主，她要臣妾死，臣妾绝不敢生。”
“只求皇上不要为了臣妾，伤了与娘娘的夫妻和气，更不要连累了父亲的一世清名。”
这番话，句句都在贬低自己，却字字都在诛我的心。
她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大局甘愿牺牲的受害者。
而我，就是那个嫉妒成性、滥用私刑的恶毒皇后。
萧祈川的眼眶都气红了。
他抱着沈宛音走回殿内，目光如刀般射向珠帘。
“毒妇。”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两个字。
“宛音若是今日有个三长两短，朕要你整个凤仪宫给她陪葬。”
沈逾清也老泪纵横地扑了过去，跪在萧祈川脚边。
“宛音啊，我的好女儿，你这是何苦。”
沈宛音虚弱地伸出手，想要去摸沈逾清的脸。
“父亲，女儿不孝，不能在您膝下尽孝了。”
“只求父亲日后保重身子，别再为了女儿与人结怨。”
好一出父女情深的人伦大戏。
我坐在凤椅上，看着他们互相搀扶、互相哭泣，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沈逾清擦了擦眼泪，忽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他转身面向我，脊背挺得笔直，语气里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皇后娘娘，臣听闻前朝进贡了一株百年赤金丹，能吊住濒死之人的最后一口气。”
“这赤金丹如今就存放在娘娘的私库中。”
“臣愿散尽沈家一半的家财，再交出太傅的印绶，只求娘娘赐下这枚赤金丹，救宛音一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郑重。
“只要娘娘肯高抬贵手，臣向天下人起誓，此生沈家绝不与娘娘为难。”
拿我仇人的东西，来买我仇人的命。
还要让我承他的情。
这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那颗赤金丹，是我入冬时为了给太后熬药，在雪地里跪了三个时辰才换来的保命符。
如今，他们居然想抢去给一个装难产的人。
我终于轻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大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去，把皇后的赤金丹拿出来，给舒贵人续命。”
萧祈川没有等我回答，直接对着身边的太监总管下达了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