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法兰克福的冬天总是阴雨绵绵。
我在薄砚青的实验室里待了整整十二个月。
从底层数据清洗开始，一路做到“天穹”计划推进系统的核心架构师。
没有陆璟那句“航天家属需要稳定”的魔咒。
我的大脑像是一台重新通电的高速计算机，不知疲倦地运转着。
国内的消息，薄砚青每隔半个月会整理成简报发给我。
陆璟的日子很不好过。
那份邮件曝光后，她不仅被停飞，还背上了作风问题的严重警告。
原本板上钉钉的副局长位置，直接泡了汤。
林溯的日子更不好过。
他的真面目被拆穿了。
调查组介入后，陆璟的体检报告被翻了出来。
所谓怀孕十二周，不过是林溯为了逼宫，买通小诊所给陆璟开的一张假B超单。
原来陆璟在封闭舱期间只是因为内分泌失调导致停经，林溯却利用这一点，让她误以为自己怀了他的孩子。
陆璟得知真相的那天，把林溯的办公室砸了个稀巴烂。
她死死掐着林溯的脖子，双眼通红地质问他：
“你为什么要骗我？是你把言言逼死的！”
林溯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逼死的？陆璟，当初在模拟舱里，是谁主动抱的我？”
“是谁说家里的黄脸公死气沉沉，连个笑脸都没有？”
简报上的文字冷冰冰的，我却能想象出她们狗咬狗的画面。
“在看什么？”
一杯热咖啡放在我的手边。
薄砚青拉开我旁边的椅子坐下。
她穿着一件纯黑的高领毛衣，银丝眼镜后的目光深邃而专注。
“看一条疯狗怎么咬死另一条疯狗。”
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国内的招标会定在下个月初。”
薄砚青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陆璟虽然被边缘化，但因为她父亲的旧部还在，她依然是这次招标的评审团成员之一。”
“林溯呢？”我问。
“他装可怜的戏码演得很逼真。局里为了名声，把他调去了后勤宣传部。”
薄砚青看着我。
“而且，陆家长辈为了压住作风问题的丑闻，逼着陆璟下个月和林溯完婚。”
我挑了挑眉。
“办喜事冲喜？这传统倒是一点没变。”
“准备好回去了吗？”薄砚青问。
我转头看向窗外的雨幕。
玻璃上映出我如今的模样。
眼神清明，身姿挺拔，再也找不到过去那个唯唯诺诺、委曲求全的影子。
“当然。”
我笑了笑。
“前妻结婚，我怎么能不送上一份大礼。”
半个月后，我回到了京城。
星妍的病在德国接受了最新的基因疗法，已经进入了稳定期。
我把她安顿在薄砚青名下的私立疗养院里。
距离陆璟和林溯的婚礼，还有三天。
也是“天穹”计划竞标的最终陈述日。
我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银灰色西装，推开了航天局顶层会议室的大门。
会议室里坐满了评审团的专家。
陆璟坐在最末尾的位置。
她眼窝深陷，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颓废。
直到我走上台，打开PPT。
“各位专家好，我是德国M&T实验室的首席架构师，Chu。”
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陆璟原本低垂的头，猛地抬了起来。
她死死盯着台上的我。
手里的碳素笔“啪”的一声被折断。
墨水溅了她一手，她却浑然不觉。
她像是见到了鬼，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猛地站起身。
“言言......”
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不顾周围专家诧异的目光，跌跌撞撞地朝讲台走来。
我冷冷地看着她。
“这位评审。”
我拿起激光笔，红色的光点落在她的胸口。
“请保持专业。现在是我的陈述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