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蕾娜二十七岁这年,第一次被人叫作“圣女”。
她还没太反应过来。
三个小时前,她正蹲在神殿地下档案室里整理发霉的账本;现在却换上了白金色礼服,站在中央圣殿的祭坛前。
事情说起来很简单:维持整座沿海城市结界的圣器突然停摆,神殿找来十二名候选人依次接触圣器,前十一个都毫无反应。
轮到伊蕾娜时,那块还不到巴掌大的金色晶体亮了。于是,她就这么成了圣女。
“总觉得有点草率。”
伊蕾娜推了推眼镜,脑后的白色双马尾也跟着轻轻一晃。
她的头发原本就不是纯白,大片白色里天然夹着几缕黑与金。
小时候总有人怀疑她偷偷染过,解释得多了,她也就懒得再解释。
祭坛外,传声器里传来罗安的声音。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然后呢?”
“然后我们想其他办法。”
“外港已经进水了。”
“……嗯。”
伊蕾娜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礼服。
好看是好看,就是明显不合身:腰围宽了一点,胸口更是空出不少位置,显然照着神殿保存下来的古老规格统一裁制。
替她更衣的修女当时还很委婉地解释——历代圣女礼服,都是这个尺寸。
她当时就想问:这到底是照着谁的尺寸做的?
可眼下顾不上纠结这个。她拉了拉松垮的腰带,向圣器伸出手。
“开始吧。”
悬在祭坛中央的圣器缓缓靠近。
没有刺入,也没有她想象中的疼痛。
金色晶体贴上胸前礼服的瞬间,先将布料染成一片柔和的金,随后像被体温融化般,一点点没入身体。
伊蕾娜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等等。”
圣器真的停住了——一半还露在外面,另一半已经没进胸口。伊蕾娜低头盯着这副不上不下的样子,沉默了两秒。
“这个样子更吓人。”
“需要中止吗?”
一个陌生的女声直接响在脑海里。伊蕾娜吓得手一抖,差点碰掉眼镜。
“你会说话?”
“我是圣器辅助意识。”
“早点说。”
“资料中没有要求。”
“……”
这东西到底是不会说话,还是不会挑时候说话?伊蕾娜扶着胸口,重新站稳。
“继续。”
晶体彻底没入体内,没有留下任何伤口,可伊蕾娜知道它还在那里。
胸骨后方像凭空多出一个温热的核心,紧接着,心跳忽然乱了一拍。
咚、咚、咚。
随后,胸腔里又多出第二种更慢、更沉的节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身体深处一点点苏醒。
伊蕾娜的肩背瞬间绷紧。
“罗安。”
“听着。”
“里面多了个东西。”
“疼吗?”
“不疼……但很怪。”
她把手按在胸前。
隔着礼服什么也摸不到,身体内部的变化却清楚得过分。
那股暖意像沿着血管扩散:先经过胸口,再滑向肩膀、腰腹,最后一直漫到指尖和脚趾。
体温随之迅速升高,连脸颊都烫起来。
伊蕾娜下意识扯了扯领口,随后又立刻停住动作——她已经开始意识到,圣器所谓的“适配”绝不只是让她多一个发光的核心那么简单。
“好热。”
礼服突然自己动了。
“……嗯?”
原本略显宽松的胸衣开始自行收紧,腰带也跟着贴合身体。伊蕾娜立即低头。
“喂。”
布料没有勒住她,真正变化的是身体本身。
原先空出来的位置正一点点被填满,胸前的曲线变得更明显,重量也随之增加。
礼服被缓慢撑起,金线一点点重新贴住身体。
变化并不突然,却因为持续发生而格外清楚。
伊蕾娜僵在那里,看了几秒,又忍不住重新低头确认——和早上相比,确实已经完全不是同一个尺寸了。
“……”
罗安问:“怎么了?”
“没什么。”
“你语气不对。”
“闭嘴。”
圣器的调整仍在继续。
热度开始向腰腹集中,原本略显柔软的腰线逐渐收紧,常年坐在档案室留下的松弛感也一点点消失。
伊蕾娜试着按了按腹部,触感已经明显变硬,甚至能摸出浅浅的肌肉轮廓。
那股热意却没有就此停下,而是继续沿着身体中线往下延伸,让她本能地并紧了膝盖。
“……”
腹肌倒还不错,她暂时没有意见。
随后轮到肩颈,肩膀没怎么变宽,背却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连她平时伏案留下的含胸习惯都被纠正过来。
她动了动肩,重新看向祭坛上的倒影。
礼服已经贴合得多,倒真像是照着她的尺寸做的了。
“圣器。”
“在。”
“为什么这些也是必要改造?”
“需要提升基础承载能力。”
“胸也是?”
圣器停顿了半秒。
“脂肪组织重新分配属于伴随现象。”
“伴随现象为什么会跳。”
她没把最后几个字说完整。因为那一下不是心跳。是更低的地方,腰腹交界处突然抽紧,像身体自己先承认了:它喜欢被填满。
伊蕾娜的脸一下更红了。传声器另一端安静两秒,随后罗安非常不合时宜地咳了一声。她立刻抬头。
“你听见了?”
“听见什么?”
“……”
“我什么都没听见。”
“你最好是。”
她还没来得及追究,双眼忽然一阵发酸。伊蕾娜赶紧摘下眼镜,可视野并没有因此变清楚——近视居然还在。
“连这个都不顺便修?”
“没有必要。”
“真抠。”
重新戴上眼镜,倒影里的眼睛却变了。
左眼是清亮的蓝紫色,右眼偏金,在灯光下看得分明。
伊蕾娜左右转了转脸,又凑近了一点,才确定不是光线的问题。
“还……挺好看的。”
话音刚落,头顶忽然同时痒起两个地方。伊蕾娜抬手摸过去,指尖碰到了一层陌生而柔软的绒毛。
“……”
那东西在她手指下面动了一下。伊蕾娜的手瞬间缩回来。
“罗安。”
“又怎么了?”
“我长耳朵了。”
“你本来就有。”
“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