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新倾城之恋 > 第16章
  谢语微盈长的睫毛微抖,拖着茶壶悬在半空的手无力般落回桌上,心中虽叹有必要这么直截了当,一点薄面也留给她吗,但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只微微俏皮吐舌:“是我太笨了,人家说的天花乱坠,我就傻乎乎的信了,少华哥哥你可别怪我,我哪里有你和哥哥这么精明。”端正地将茶壶挪到原位,保持风范气质。“就是,语微小时候过了两岁才学会喊爸妈,可笨了,长大出国后,见识长了,世面阔了,这才聪明了些。可一遇上你,就又傻了。”谢语堂这时杀出来替妹妹说话,语气无限的宠溺。少华淡哂:“既然是商人的女儿,也该有辨别商品的语气,就如军人的女儿,即便本性柔弱,后天还能培养成铮铮傲骨。”“咳咳咳……咳咳……”顾乔梁听了那句话,正是连吞两口苹果肉的时候,就这样猛地一噎,叉进气管里险些窒息。他白皙的脸庞顿时通红,分了一部分视线落到某个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人身上,宽长的手指利落地翻阅着纸张,一派夸得理所当然的模样。什么是宠溺?沈少华对简希才叫宠溺。什么是无耻?沈少华夸简希才叫无耻!顾乔梁和沈少华相识了将近十九年,都是白认识了,今天才他么的将这个男人看清楚,四个字:——嗜爱如命。他突然觉得,如果那位简小姐某天兴致一上来,想要天上的星星,估摸这位少帅会效仿里的商纣,倾尽沈家财力,建一座摘星楼来给她当纳凉的地方!顾乔梁咳得五脏六肺都在冒烟,无力地瘫坐在地板上。谢语微本懂得少华前半段是在谆谆教诲她,既然是商人的女儿,就该有继承家族事业的本领和觉悟,但是加上后面半句她又听不懂了,这究竟和军人有什么关系?她嘟嘴想了一瞬,仍旧不明,转眼看见顾乔梁刻得昏天暗地,略倾身过去关心道:“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他摆手,其实一切都是他自讨苦吃,人家夸个女朋友,管他什么事。只不过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沈少华身上,实在不可思议,就如他难以相信圆明园还好端端的矗立在那儿,没有被烧毁掠夺,一切只是一个梦而已。谢语微却倒了一杯茶,站到他身旁,半蹲着将茶杯送到他面前,轻蹙眉眼道:“你还是喝点茶吧,我看你被呛得不轻。”还是谢家小姐会关心人。顾乔梁这两年对谢语微的止于她美丽端庄的外表,毕竟她只和少华比较熟悉,他是一个旁观者,鲜少和她接触,却也知道她喜欢少华的小心思。但今夜是头一次受到人家无微不至的关照,不得不在心里对她加了几分好感。他眉开眼笑说:“多谢。”然后接过送入口中,顿时一股清凉遍体,五脏庙中的热火溃不成军。“不客气。”谢语微礼节性还礼,笑容如故。她对顾乔梁的印象不深,只不过顾于少华的朋友,免不得寒暄两句,往后若是做了沈太太,这点礼仪是比不能少的。顾乔梁一口气就将某人不屑的茶喝完,顺便又要了一杯,赞道:“我觉得这茶就不错,管它是上海的还是云南的,都是人家一片心意。”“你喜欢送给你好了。”少华一面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文字,一面回应顾乔梁的话,眉峰分寸未抖,何等静如平镜的表情。谢语微有点尴尬,别过脸不去看他。顾乔梁则撇嘴道:“你就是太挑剔,要求太高!人家只不过是文弱的女孩子,给你带个礼物你还蹬鼻子上……”话说到这里,出现了奇异的一幕。少华没想到顾乔梁今天着了什么魔症,瞎话真是一筐一筐地倒出来,正欲抬头用眼锋刺他一刺,好让他乖乖闭嘴的时候,却看见他一动不动地观察着谢语微,素来以狂风暴雨于前而波澜不动的人,突然抖了一下眉毛,甚感莫名。
  顾乔梁却在最后一个脸字未托出口前,看见谢语微微红的脸,蓦地猜测到她可能是误会沈少华在吃醋,醋她把买给他的茶,却去关心他的同事,所以才说索性将茶送给自己的话。女孩子家的心思纤细敏感,少华说的那句也确实能被曲解成那个意思,只能说谢语微的喜欢太盲目,也太深了,造成这样大的一个误会,按照沈少华的性格,他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会直接拒绝她于千里之外,关门送客的那种。顾乔梁看着谢语微,心中叹息,觉得人家不过喜欢你,便遭到这般冷待,有些过分。然三人不知道这一幕被另一个人看在眼里,平静的嘴角划上诡谲的弯度,笑着拍手道:“精彩,精彩,简直像在看电影。”言下之意,你们都是演技派。谢语堂对今夜两人的反常已动别念,但商人的狡诈本性令他不忘客套两句,矫饰其心:“不过说到电影,上海滩最近正要播一部,你们哪天回来了一起去看,是世界名著。”他的一番讥中带嘲的话语,成功引得三人的注意力。沈少华顷刻恢复冰山,淡定回应:“再说,这些日没有空。”继续手上的工作,不再去理会另两个不知在想什么的人。顾乔梁则收了视线,对谢语堂浅笑道:“沈少帅公务缠身,但我偶尔能回来,有什么应酬先跟我报备也行。”谢语堂哼笑一声,不作答。顾乔梁自知讨了没趣,抱臂站在一旁,他给谢语微加分,却不会给她哥哥好话说,习惯性潜移默化他对少华的步步紧逼,转到自己身上来。沉默一时,语微终于褪去脸上的,摸了摸耳垂说:“茶凉了我去热一热。”说着已经起身,抱着茶壶就要走。但这一次被谢语堂拦住了:“不用了,天色不早,我们该回旅馆休息了。”“可是……”语微咬咬嘴唇,她还有很多话想跟他说,说一说最近一段时间的生活,也说一说自己的思念。“你已经打扰人家休息了,改天再聚好了。”谢语堂笑着夺过她手里的茶壶,轻放在沈少华面前,顺便用食指扣了扣桌面,待面无表情的人略略抬头看自己,才笑道:“刚来杭州不久,没有参观过小桥流水的风景,改天你带语微游览一下。”少华眉峰仍旧不动,只勾上唇角,并没立即答应。语微眼中本是一亮,想问个具体时间,但看到他的沉默,心头的明灯瞬间黯然下去。“少华的行程比较紧凑,这件事还我来安排吧,找个大家都有空的日子。”顾乔梁很适时宜地跳出来解围,微笑着对丧失自信的女孩说:“谢小姐,今天很晚了,有什么事下次说,你看行不行。”很温润的语气,轻轻抚平了她心上的伤痕。奇异的感觉。谢语微重新审视了他的面容,其实长得挺秀丽书生,应该是个温柔顾家的好男人。她笑了笑说:“知道了,那就听你和少华哥安排,我和哥哥先回去了。”拎了纯白的洋气小包,小步离开。谢语堂也没道别,直接抄了行礼跟上,在最后关门时的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中离开。少华直到这一刻,才略松懈全身的骨骼,动了动脖颈。真是麻烦。这是他对谢语堂的评价。“你也有紧张的一刻啊。”顾乔梁收拾着桌上的茶杯,随意说了一句。“习惯了而已。”少华回答,合上文件看他,“倒是你今天脑子进水了,说话不着边际。平日见到那对兄妹,也不见你有什么动静,今天却像换了个人似得。”遇上简希而真正换了个人的是你好不好。顾乔梁懒得和他多废话,白他一眼,继续收拾茶杯,恍然想到他刚才和语微泡茶的时候,只留他们两个人在接待厅的事,便停下手上的动作,蹙眉问道:“谢语堂刚才跟你说了什么?”少华身体一顿,眯起眼笑:“说咱们师里的一只猴子想趁老虎不在称霸王。”“是他啊。”顾乔梁立即知道那只不要命的猴子是谁,口中一叹,“要不要想个办法。”“交给你办吧,你自己想。”“你什么都交给我,小心我见财眼开,墙头草一歪,就倒戈啊。”“行啊,看你怎么倒戈。”少华看着他笑,在空中交错的眼波是旁人看不透的暗流涌动。谢语微挽着谢语堂走出沈少华的屋宅,黝黑空旷的接道上,寂静无人,连冬鸟都不愿意出来受罪,窝在巢里噤声不语。黄色的路灯光线打在女子的脸上,淡淡浮起着哀愁。“在想什么?”谢语堂伸手将她环进右侧的胸膛,挫了挫她的肩膀,宠道:“我的好妹妹学林黛玉,日日一副愁容怎好?人家都要以为我亏待妹妹了。”“不是啊。”谢语微娇嗔一句,叹道:“只是不知道少华哥哥会不会喊我……”他刚才是这么的不屑自己,口气冰冰凉凉的,没什么温度。“哥哥,少华哥是不是讨厌我,我做的不够好吧?”女孩委屈地依偎在他怀里,双手轻轻环着他的细腰,将面部贴合他的西装,冰冷的灯光下,氤氲着两股自下而上的热流。“不会的,沈少华一定会来找你的。”谢语堂轻轻拍着她的背,薄唇抵着细腻的额头,笃定断言。“万一他不找我呢……”她还是不安心。“不会的。”“可是……”“不要可是了,好妹妹。”狭长的眼眸一凝,喝令住她即将滚落的泪,双手拂上她的双颊,认认真真对视谢语微的眼眸道:“我发誓他会来找你。”谢语微被他这幅冰冷的样貌吓住,怯怯地在他双掌中点头。“乖。”他笑道,牵着她的手慢步于这座冰冷的城市之中。如果,沈少华给你难堪,他一定不会让他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