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施无畏面上不显,眼神却晦暗不明:“哦?那铁勒三大王为何要抓你?”
李系沉默了。
==========作者有话说:==========
花萝哥:他们欺负我的莎莎,罪大恶极!
老裴:……你真乃神人也
第21章再度出发
厢房内,李系看着裴施无畏与裴远东,心中暗自盘算。
铁勒人建立的朔国俨然成了盘踞北方的第一大势力,对中原虎视眈眈,南下争霸、一统天下的野心昭然若揭。
而中原目前最大的势力——汉王刘道元,在铁勒的支持下先灭了掌河东军的太原李氏,又灭晋国司马氏,入主长安,俨然是北朔布下的傀儡政权。
张都头替养父交给他的那个玉匣,他虽不知具体是何物,但从阿史那·枭烈对其的看重程度,估计不是铁勒人的圣物,便是能助他们争霸中原的要紧东西。
眼下朔国通缉他,不仅是因为他是李成之子,更是因为他拿着这个玉匣。
原本他的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好。
可现在裴施无畏显然已被波及,单从友人的角度来看,于情于理都不应再有所隐瞒。
况且,他并不傻。
裴施无畏故意隐瞒身份,他看出来了。裴远东对他的敌意与轻视,竭力掩饰却仍藏不住,他也察觉到了。
更蹊跷的是方才那阵仗。
他离开马车时快速扫了一眼——骑兵约百人,步兵两百余,足足三个马步兵都的兵力,超过半个营。
就为了抓绑架犯、救一个萍水相逢的江湖游侠?
狗都不信。
龙武军出兵之快、调动之众,必有充分的理由,必须不惜代价阻止怨楼将他带走。
恐怕……他们也知道玉匣的存在。
只是不知是敌是友,所图为何。
然而现下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
既然瞒不住,不如主动坦白,反而显得坦荡。
真诚是最强的必杀技,且先炸他们一下试试。
李系垂下眼帘,手指悄然攥紧,指节泛白。
他抬眸看向裴施无畏,对上那双狼眸中闪烁的、他看不透的意味,面上浮起一丝真诚的为难:“这……”
他的闪躲并不出裴施无畏意料。
正相反,若他真和盘托出,才更令人起疑。
于是裴施无畏放缓了语气,循循善诱道:“华洛兄,你若有难处,尽管说出来,能帮的我们一定帮。”
李系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半晌,他终于艰难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怨楼的人说……阿史那·枭烈要他们把我绑到燕京去……”
他顿了顿,耳根泛红。
“……给他当男夫人。”
裴施无畏:“……”
裴远东:“……”
厢房内,一片死寂。
半晌,还是裴施无畏先开了口,声音艰涩:“……啊?”
李系脸涨得通红,抓了抓头发,无奈道:“平阳府一战,义父命张都头带人护我突围。”
“破围之时,阿史那·枭烈一箭射杀了张都头,然后……”
他顿了顿,神色黯了黯。
“他认出了我,告诉我义父已死。又说我生得有几分姿色,若肯归降,便收我做他的男夫人,饶了护着我的弟兄们。”
“弟兄们皆是看着我长大的,闻言勃然大怒。我自然也宁死不从。”
李系抬起头,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我在他们拼死掩护下破开了朔国铁骑的包围。临走前,我朝阿史那·枭烈射了一箭——没能杀死他,却射杀了他身旁一名护卫。”
“想来是因为这个,他咽不下这口气,才要不惜代价将我捉回去。”
裴施无畏看着他,见他眼神清明,神色坦荡。
竟是没有说谎。
李系察觉到他的审视,坦然回望。
他说的确是实话,只不过隐去了玉匣之事罢了。
既然摸不清他们对玉匣知晓多少、所图为何,那便能拖一时是一时。
他们不提,他便不说。
毕竟义父临终前特意嘱咐,要他亲手将玉匣交给龙武军大帅。
不是旁人,而是大帅本人。
可见此物干系重大,非大帅不可托付。
何况龙武军内部是何情形,他尚不清楚;裴施无畏究竟是何身份,他亦不知;而此人与裴远东是否与大帅一条心,更无从判断。
在弄清一切之前,自己必须谨慎。
玉匣绝不能落入不该落入之人手中。
“他们绑你,就是为了这个?”裴施无畏捏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有趣。”
他面上虽不动声色,一旁的裴远东却已是神色微沉,眼底的不屑与敌意几乎藏都藏不住:“李系,你——”
裴施无畏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裴远东神色一滞,只得愤愤将未尽之言咽回腹中。
“李兄,”
裴施无畏微微扬起下巴,那双狼眸半阖,看不清情绪,语气却仍是淡淡的:“你我初识之时,你说中原动荡,河西安定,欲往凉州投奔龙武军大帅。”
“作为一介江湖游侠,这理由再寻常不过。”
“可若是作为太原李氏养子、河东军横冲都指挥使、李系将军……”
“不去投奔同为李氏旁支的西川节度使李昭明,也不去清海军节度使李延义处寻求庇护,反而千里迢迢来河西,找漠北龙武军节度使……”
他倾身向前,目光灼灼:“这可就解释不通了啊。”
李系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扬:“不错,解释不通。”
裴施无畏保持着前倾的姿势,与他对视。
李系神色如常,笑意不减。
两人就这般对视了片刻,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终于,裴施无畏收了笑,缓缓直起身来:“所以,解释呢?”
李系挑眉:“什么解释?”
“你——!”裴远东终于憋不住了,怒道:“你再一本正经地糊弄试试!信不信我揍扁你!”
李系转头看向他,神色坦然,目光平静,大有一副“你打我啊”的意思。
裴施无畏瞥了裴远东一眼,淡淡道:“你打不过他。”
裴远东面色涨红,愤愤道:“可他明摆着不愿说实话!咱们救了他,他却如此不识好歹!”
李系淡淡道:“裴将军此言差矣。”
他看向裴施无畏,语气不疾不徐:“你们截下怨楼的真正理由,恐怕也不会轻易告知于我吧?”
裴远东顿时像一只被卡住脖子的鸡,“咯”“的一声,愣是说不出话来。
他总不能说,他们原本打算严刑逼供、抢走玉匣,然后杀人灭口、自立门户、争霸天下。
这种事,悄悄做还行,当面说……实在说不出口。
裴施无畏轻阖双眼,暗自叹了口气。
裴小六这个沉不住气的。
再睁眼时,他的目光落在李系身上,眼底多了几分审视。
倒是小看这慕容氏遗孤了。
“李兄,”裴施无畏缓缓开口,语气仍是那般漫不经心:“你现在身处我们的地盘,纵然武艺高强,也绝非凤翔龙武军数百将士的对手。”
李系神色不变:“裴兄这是在威胁我?”
裴施无畏捏着下巴,歪头打量他,似笑非笑:“是,也不是。我只是好奇——李兄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这份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李系笑了:“底气?”
他似是觉得有趣,也捏住下巴,微微颔首:“在裴兄眼里,不曾吓得跪地求饶,便是藏着底牌……嗯,这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顿了顿,坦然道:
“不过,我确实有几分底气。”
“我大概知道你们想问的是什么。但那东西,怨楼没能拿到,你们也一样拿不到。”
“除非我心甘情愿交出来,否则这世上谁也别想得到它。就算把我杀了、剁成肉燥也拿不到。”
裴远东闻言,面色微变。
李系却不看他,只继续道:“当然,不排除你们一怒之下将我拘禁起来,严刑拷打,最后直接杀掉。”
“若真走到那一步,我自然会反抗。输了,便是一死。”
“但——”
他抬眼直视裴施无畏,目光清亮:“我在赌,赌裴兄不是那等滥杀无辜之人。”
裴施无畏眼睛微微睁大。
他看着他。
传言中的李系,不过是一具杀人傀儡,有勇无谋,形同木偶;自己幼时见过的那个李系,虽生得清秀,却木讷呆滞,双目无神,不似活人。
而眼前的他——
剑眉星目,神清骨秀,一身正气,如松如竹。
他们真的是同一人吗?
裴施无畏一时出了神,竟忘了自己方才想说什么。
这时,裴远东开口打破沉默:“那你还是没说,你为什么要求凉州寻龙武军大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