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李系痛呼,眼眶通红。
  这时,蒙面骑兵首领看清了迎面而来的李系。
  他看见李系面容的刹那,吊梢眼猛地睁大,高喊道:“是他——!抓住这个骑白马的!”
  “他是河东军李成的养子,身上有三大王要的东西!”
  李系没想到这铁勒人竟认得自己,顿时一惊。
  蒙面首领身旁三名精锐亲卫闻言,纷纷从马鞍袋中取出套马索,趁冲锋骑兵掩护,朝李系掷去,而其余小兵则听命立刻转火,挽弓射箭。
  里飞沙察觉危险,长声嘶鸣,人立而起。
  裴施无畏高呼:“华洛,小心——!!”
  眼见绳索落下,他下意识从马背上飞身跃起,将李系推开,自己却被绳索套中左手和脖颈,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重重摔落,被骑兵拖行。
  “狮郎——!!”
  李系瞳孔骤缩,顾不得身后的敌人,猛地一夹马腹,使出马上轻功。
  里飞沙嘶鸣一声,配合他加速前冲,却被翻倒的马车挡住去路。
  于是他顾不得其他,纵身跃起,整个人如苍鹰掠空,从马背上飞扑而下。
  接着凌空翻转,一个蹑云接突冲过去。
  枪如奔雷,势如闪电。
  泣血枪尖划出一道银弧,他闪身至拖行裴施无畏的骑兵身后,将其击落马下,一枪捅他个透心凉。
  解决了骑兵,他迅速挑断裴施无畏脖颈上的套索,查看他的伤势。
  “狮郎!你怎么样?”
  裴施无畏右手捂着脖颈,剧烈咳嗽:“不……不碍事……咳咳咳……”
  他半边身子已被鲜血浸透,后背中箭,左臂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弯折,分明是骨折了。
  李系看着他的伤势,眼眶泛红。
  “狮郎,你为什么……”
  裴施无畏咳血咳得撕心裂肺,疼得浑身发颤。
  他有多久没这么狼狈过了?
  全拜这家伙所赐。
  他本该生气,甚至臭骂他一顿,却在看到他那双含泪的眼眸时,心猛地一颤,所有愤懑化作心底一声叹息。
  难不成他们老裴家命中注定得为姓慕容的死?
  “别说了……咳咳……快走。”他强撑着站起身,脚踝处却传来一股钻心之痛,身子一摇,又跌倒在地。
  李系一惊,正要将他扶起,背后忽然一阵劲风袭来。
  他瞳孔骤缩,却已来不及回身格挡。
  “李大侠——!”
  一道瘦削的身影猛地扑了过来,挡在他背后。
  噗、噗、噗——!
  三支箭矢接连射中那单薄的身子。
  李系整个人如坠冰窟。
  阿包跪在他面前,鲜血从他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落血坠地如梅,染红身前黄沙。
  “阿……阿包……”
  李系声音发颤,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阿包抬起头,猫眼含光,脸上还带着那抹腼腆的笑,一如初见。
  “李大侠……我、我害怕,就一直躲在车里……”
  他艰难地从怀中摸出那支玉笛,颤抖着塞进李系手中。
  “我没用……可、我也想保护……”
  “阿娘说……说……男子汉……顶天立地……要保护别人……”
  他看着李系,眼泪涌出,嘴唇颤抖,“李大侠,裴大侠……你们比我厉害……活下去,替我……保护更多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直至熄灭。
  李系一手揽住他倒下的身子,另一手死死攥着那支玉笛,指节泛白,眼眶通红。
  阿包死了。
  “他们躲在那里!!快!”“抓住他!”“围过去!围住他们!”
  铁勒匪兵的呼喝自四面八方涌来,此起彼伏。
  裴施无畏本就因伤痛而苍白的脸,顿时血色全无。
  完了,走不了了。
  然而面对重重包围,李系的世界却忽然安静下来。
  非常安静,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
  他看了看四周逼近的匪兵,笑了笑。
  他将玉笛收好,吹了声口哨,唤来里飞沙。
  看着脸色惨白、双眼紧闭似已认命的裴施无畏,他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裴施无畏睁开眼,询问地看向他。
  李系将他托起,送上马背。
  裴施无畏趴在马背上,苍白的唇颤抖:“你……”
  “抱歉,连累你了。”
  李系轻轻捧住他的脸,拇指拂去他颊上的血污。
  然后抬起头,吻了他的唇。
  “我答应过裴旭——我李系纵是死,也会护你至凉州城,性命无虞。”
  裴施无畏瞳孔猛缩。
  李系深深看了他一眼,朝里飞沙喝道:“莎莎——带他走!去凉州城!”
  “裴兄,咱们凉州城见!”
  里飞沙嘶鸣一声,转身朝包围最薄弱处撒蹄狂奔。
  李系轻功跟在旁侧,对着企图攻击里飞沙的铁勒兵猛拍定军拉仇恨。
  铁勒兵们仿佛被神秘的天意侵蚀,身不由己地调转方向,被迫朝李系攻去,而里飞沙则顺利驮着裴施无畏冲破包围圈,在苍茫的大平原上撒蹄子狂奔。
  “铁勒狗儿子们——!”
  李系单手执枪,傲立于烈焰之后,眸中燃着燎原星火:“河东李系在此,谁敢上前,与我一战?!”
  蒙面铁骑首领看着他,眯起眼。
  此人身上功夫古怪得很。
  平阳府一战,他单骑杀出重围,还差点射杀三大王;方才又一人拦住数名骑兵,硬生生让白马驮着红衣郎逃了……
  邪乎,太邪乎了。
  不能轻敌,中了他的奸计。
  他抬手比了个手势。手下骑兵会意,纷纷围住他,挽弓搭箭,箭尖齐齐对准他。
  李系深吸一口气,挽了个枪花,运足内力护体。
  不动如山,军啸如虎。
  来吧!
  *
  另一边,里飞沙驮着重伤的裴施无畏朝凉州城狂奔。
  白马飒沓如流星,迎面撞上接到信号从凉州城赶出的龙武军铁骑。
  龙武军见白马飞驰而来,纷纷挽弓准备射杀。
  里飞沙见状猛地刹住,掉头欲逃。
  领头的玉面将军看清马背上趴着的黑氅红衣郎君,猛然抬手:“住手!不许伤那匹白马!”
  龙武军整齐地放下弓箭。
  里飞沙见状,先是狐疑地歪了歪马头,在确定他们不准备杀它后,才打了个响鼻,前蹄原地轻踏,不再逃跑。
  玉面将军有些惊讶。
  这马竟如此通人性,实乃神驹。
  他策马上前,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里飞沙耳朵动了动,小心翼翼地上前,接着转动身子,露出背上驮的人。
  玉面将军看清人后,瞳孔骤缩:“无……大帅!”
  趴在马背上的裴施无畏闻言,艰难地掀起眼皮,嘴唇动了动。
  玉面将军忙下马跑过去,侧耳倾听。
  “文憬……铁勒骑兵……去……救他……玉匣……”
  裴施无畏喘了口粗气,用尽全身力气,咬牙下令:
  “救下李系,带他来见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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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从未识君
  凉州城,漠北节度使府。
  乌云卷雪,西风吹煞。漫天风雪中,节度使府屋檐下的风铎叮当作响,如铁蹄碎踏。
  厢房外,两名侍女正在窗前偷闲。
  “那位郎君还没醒吗?”
  “没呢。”
  “躺了快十天,不吃不喝的,他真没事?”
  “大夫们都说没事。你看他面色红润,气息平稳,除了长睡不起,瞧不出毛病。”
  “话说,他究竟是何人,竟让大帅拖着伤体也要日日来探?”
  “谁知道呢。不过,这般俊的郎君,我也愿意天天看。”
  “呸,小蹄子,瞎说什么呢?大帅和咱哪能一样?不过这位郎君确实俏,也不知是否婚配……”
  “……”
  【系统重启完毕。】
  厢房内,李系终于恢复了意识。
  自己这是在哪儿?
  他想睁眼,却发现浑身动弹不得。
  一片黑暗中,突然弹出一个系统窗口:
  【你已身受重伤。你可以在0秒后原地疗伤。】
  接着,遇袭那晚的回忆如潮水涌来。
  李系:……
  那些铁勒孙子,里飞沙跑了以后,也生怕他跑了,围上来对着他就碰狂输出,搞的他轻功都飞不走。
  即便切了铁牢,也耐不住被三十多个壮汉同时围殴。
  没奶回不了血,没马跑不掉。
  痛。
  太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