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没眼看。
他垂下眼,慢慢将发带缠紧。
事情怎么会闹成这样?
……唉。
其实他知道,可他不愿细想,也不敢细想。
一旦细想,便是打开了一个无法关上的盒子。
而他现在没有精力处理这些。
比起儿女情长,他更想要天下太平。
铁勒南下,对中原虎视眈眈。若无人抵御胡骑,二十六年前燕京陷落、屠城大索、饿殍遍地、千里无人烟的惨状,便会再次重演。
如今这天下局势,没有人比他更适合,也没有人比他更应该去做这件事。
他知道这样对裴啸之很不公平。
可遗憾的是,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认定一件事,便绝不会更改,直到达成目标为止。纵使裴啸之后来恨他入骨,甚至要杀他,只要这天下能重归安宁,他纵死也无悔。
只是……这不代表他不会有小小的私心。
束好发后,李系垂眸看着镜中自己,沉默片刻,掌心微动。
下一瞬,他手中多了一株草。
那是六年前,他曾递给裴啸之的姻缘草。
他仔细研究过系统。
情缘任务一旦完成,他和裴啸之便会在系统中绑定,成为生死不离的特殊好友。如此一来,自己便能随时与他密聊。
于公,他可以更高效地调动裴啸之,提升燕军胜算。
于私,他……
咳。
反正有个正当理由就足够了。
李系看着掌中青叶,指尖微微收紧。犹豫许久后,他终于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转过身,朝裴啸之走去。
与此同时,裴啸之也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上前一步,喉结轻轻一滚,开口道——
二人几乎同时出声:
“阿系,我心悦你,愿以此身许君,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裴啸之,孤很欣赏你,如若不弃,愿与君义结金兰,结拜为异姓兄弟!”
说完,二人同时睁大眼,目瞪口呆地看着彼此——
什么?
==========作者有话说:==========
老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六一节快乐!!
第85章开通密聊
“义、义结金兰?”
裴啸之瞪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
李系眼神一闪,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裴啸之震惊地无以复加,“华洛,你、你跟我说实话,你、你……”
他一时竟不知该从何问起。
义结金兰,结拜为异姓兄弟?
他下意识看了眼尚余温热的床榻。
什么样的兄弟,会睡在一张榻上?
呃,不对,貌似还挺多的。
但……
什么样的兄弟,会像他们二人方才那般亲密无间、肌肤相贴?
胸口好似被人重重捶了一拳。
他本以为李系终于软化,也以为自己苦等六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谁知转眼便遭此当头一棒——
所以,他之于李系,仍只是露水情缘?
方才那些亲近,那些缠绵,那些他以为终于等来的回应,对于他而言,不过是居高临下的施舍,心血来潮的消遣?
他接受不了。
他接受不了!
李系见他狼眸震颤,俊朗面容上血色一点点褪去,整个人像是快要碎在原地,心口也跟着一抽。
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可他眼下也确实给不了裴啸之想要的。
他能给的,只有这一时的鱼水之欢,和这株能让他们互通音讯的姻缘草。
至于结发同心、长相厮守、白首不离……
太重了。
现在的他,给不起。
打仗本就是将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的事,他连自己明日还能否活着都不知,又如何许他一生一世?
更何况,他们二人身份摆在那里,注定无法像寻常人那般,说在一起便在一起,大不了归隐山林、不问世事。他们一旦踏错一步,轻则万人唾骂,重则众叛亲离,甚至二人皆死。
除非有朝一日,他荡尽烽烟,一统山河,真正坐稳这天下。到了那时,或许他们才有机会再谈长久。
只是到了那时,谁知他还会不会对自己有意……
李系闭上眼,摇了摇头。
不行,不能再想了。
他的摇头落在裴啸之眼中,便成了无声的拒绝,成了让他不要再逼问、也不要再奢求。
可裴啸之的性子注定他做不到打落牙齿往肚里咽。他生来便直来直去,爱便爱,恨便恨,想要答案,便一定要问个明白,哪怕那答案会将他剜得鲜血淋漓。
“华洛,你告诉我,”他抓住李系的手,声音颤得厉害,“我裴啸之于你而言,究竟算什么?”
是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还是一个手握重兵、根基深厚,不得不虚与委蛇、必须稳住的贼子宵小?
“你仍然恨我,是不是?”
李系猛地睁开眼,眼眸也跟着一颤。
“我说了,我不恨你。”
他抬眼,逼着自己直视这个情绪已在崩溃边缘的男人,声音发哑:“我若恨你,断不会与你……与你行此事。”
裴啸之立刻问:“那你便是爱我了?”
李系被这一记直球打得眼前一黑,慌乱地移开视线,死活不肯作答。
裴啸之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李系此人,别扭归别扭,却是个真君子。他不屑说谎,也不愿骗人。
若他当真对自己全无情意,定会斩钉截铁地拒绝,绝不会留半分余地,而不是像现在这般……
面红若桃花,眼神闪躲,分明被问得方寸大乱,却仍死死咬着下唇,不肯说不。
可那双瑞凤眼中,除却难以察觉的欢喜外,更多的是纠结,是痛苦,像有两股力量在反复撕扯,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压垮。
这个发现让裴啸之心口一热,又很快疼了起来。
李系,慕容系,他深爱的男人。
他是燕帝之子,是八十万燕军之主,是天下人都盼着他收复故土、光复大燕的燕王。
他的身上,压了太重的担子。
重到光是想想,便令人难以呼吸。
裴啸之长叹一声。
罢了。
爱一个人,本该盼他欢喜,而非逼他为难。
而他也大概能猜到他为何为难。
若自己的执念只会让李系痛苦,让他于家国天下与一己私情之间反复煎熬,那自己又有何颜面说爱他?
能够留在他身边,同他并肩策马,共举大业,已是无上之幸。
至于名分……
无所谓了。
他会等他,等到他功成名就、执掌天下的那一刻。
他要天下太平,那他便替他荡尽这乱世烽烟;他要光复山河,那他便替他北伐胡虏,夺回燕云故土。
况且,有志者事竟成。
如今李系已不再抗拒他,甚至还愿与他云雨,共赴巫山。只要自己继续等,继续守,继续厚着脸皮往他身边凑,总有一日,定能抱得主公归。
想通后,他伸手将李系拥入怀中,掌心按住他的后脑,将人紧紧扣在怀里。
“好,”他抱着他,咬牙切齿道:“兄弟便兄弟。”
“华洛,这可是你亲口说的。从此之后,你我二人便是异姓同心,生死相托,不离不弃——你莫再想甩开我!”
李系被他紧紧拥着,下颌抵在他肩头,眼眶渐渐湿润。
他抬手回抱住裴啸之,将额头抵在他胸前,闷声道:“嗯。”
“裴啸之,谢谢你。”
谢谢他没有逼他。
谢谢他明明满心委屈,却还是选择退让。
得卿如此,夫复何求?
李系将手中的姻缘草递给他:“收下吧,这是你我义结金兰的凭证。”
裴啸之接过那株形状奇异、流光隐隐的草,愣了一下,随即惊奇道:“这不是六年前你给我的那株草么?”
李系耳根微红,点了点头。
裴啸之将那株草翻来覆去看了半晌,爱不释手。
“真好看。”他惊喜道,“这是仙草么?过了六年,竟半点未枯。”
说完,他又抬眼看向李系:“这草该如何用?”
还不等李系回答,他便试探着将草往发间一插,像簪花似的,眨巴着眼看他:“是这样么?”
李系见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噗嗤一声笑出声,心里软得不成样子。
“你想怎样都行。”他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收好便是。”
裴啸之闻言,连忙将草取下,又从怀中取出一方干净手帕,小心翼翼地将其裹好,珍而重之地塞进怀里,还不放心似的轻轻拍了拍。
“我知晓了。”他认真道,“我定会好好珍藏。”
就在裴啸之将姻缘草收好的瞬间,李系脑中系统提示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