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系:“就是一个有中二病外加种族歧视,一个有青春期自恋学霸卷病。”
  裴啸之:“……”
  他迟疑片刻,诚恳问道:“什么意思?”
  李系:……
  他沉默片刻,换了个裴啸之能听明白的说法:“阿史那·叱勒像只还没飞出过父亲羽翼的小鹰,未曾真正经历风雨,便以为天下尽在掌中。他自大嚣张,又自幼长在北朔,满脑子都是草原部族那套强者为尊、胡汉有别的念头。”
  “他瞧不起汉人,本质上是因为在他的认知里,汉人软弱可欺。说到底,他瞧不起的是弱者,可一旦有人比他强,他服得极快。”
  裴啸之嗤笑一声:“被你揍服了?”
  李系想了想,诚实道:“应该吧。”
  说到这里,他语气微顿,又道:“真正让我有些在意的,是刘鸾。”
  裴啸之狼眸微眯:“何出此言?”
  李系:“刘鸾这孩子,心性不算坏,只是自尊心太高,又太想证明自己。”
  “他出身汉王府,父亲名声狼藉,自己又生了一张过于漂亮的脸,自幼恐怕没少被人轻慢调戏,所以便越发想用武功、军功和狠劲,证明自己不是任人亵玩的花瓶。”
  “昨日设伏辎重,他布局精妙,手段狠辣。若不是叱勒突然横插一脚,又恰好撞上我,张昭朔恐怕真要被他生擒带走。”
  “被我擒之后,他并未一味怨恨寻死。我提出替他治腿,他虽羞愤,却仍能立刻判断利害,选择接受医治,说明此人不但脑子过人,心性也坚韧,懂得忍,懂得权衡,也懂得保全自己。”
  裴啸之狼眸里闪过冷光,“这样的人,若不能为我们所用,日后卧薪尝胆,恐成大患。”
  李系点头,“不错。”
  他指尖轻轻拨了拨怀中野花,语气却很冷静,“叱勒不能放。他是阿史那·枭烈的独子,也是眼下最要紧的人质。”
  “但刘鸾——”
  他抬眼,看向远处渐沉的暮色。
  “我想赌一把,同他谈一谈,然后放他回太原。”
  ==========作者有话说:==========
  莎莎:看、看在这小子给本马喂小甜饼,是个好人,本马就勉为其难地同意这门亲事了!
  老裴情敌-1,可喜可贺
  第103章文峪河大捷
  第二日清晨,太阳初升,汾水畔朝雾未散,杀意先起。
  龙武军三万大军列阵而出,玄黑旌旗迎风猎猎,铁甲寒光烁烁,刀戟如林。
  大军踏过湿冷河滩,步如沉雷,震得地面隐隐发颤。
  二十里外,铁勒大营尚笼在薄雾之中,飞鹰旗与黑熊旗高悬营上,隔着浩荡汾水,依稀可见营中人马奔走,号角急鸣。
  裴啸之勒马阵前,玄色重甲覆身,铁甲冷亮。
  他身后,五千精锐重骑兵早已蓄势待发,马鼻喷白气,铁蹄刨地,只待他一声令下,便要冲锋。
  裴啸之抬眼望向远处铁勒大营,狼眸眯起。
  奇怪。
  敌营之中乱作一团,既不列阵,也不出骑,远远望去,毫无章法,像是临时拼凑起来的散兵。
  对面主将呢?
  为何不见帅旗?
  那个以用兵稳重出名的浑挞勇,又在何处?
  即便前夜自己带人偷袭烧他们部分粮草,也不至于乱成这样吧?
  “大帅。”身旁牙将也看出了不对,低声道,“未见敌军帅旗。莫不是有诈?”
  裴啸之蹙眉,沉吟片刻,随即吩咐道:“待会儿前锋冲锋时,左右两翼各拨一队游骑散开护阵,提防伏兵。”
  虽说此处乃汾水河滩,四野开阔,一眼望去无遮无拦,实在不像能藏伏兵之地。
  可战场之上,最忌轻敌,哪怕只有万一,还是留一手为妙。
  牙将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诸军调度已毕。
  裴啸之抬手,缓缓拔刀出鞘。
  “传令三军。”
  黑金龙横刀的刀锋映着初升朝阳,红光熠熠。
  “今日一战,必破其先锋,焚其营寨,断铁勒南下之路!”
  想到身在后方大营中的心上人,想到他的主公,他的燕王,裴啸之胸中一腔热血骤然上涌。
  他高举横刀,厉声吼道:
  “为了大燕,为了中原——”
  下一瞬,战鼓轰然擂响。
  裴啸之一夹马腹,率先冲出军阵。
  “弟兄们,随我冲!!”
  “杀——!”
  “杀——!!”
  五千重骑应声而动。
  战马全速奔腾,如山崩,如雷落,直朝竖着飞鹰旗与黑熊旗的铁勒大营碾去。
  后方步卒也随之推进,军阵如潮,紧随骑兵之后。只待前方重骑撕开敌阵缺口,便顺势灌入,将铁勒先锋彻底冲垮。
  这边龙武军奋勇冲锋,势如破竹;那边铁勒营中,内斗纷起,军心涣散。
  王子失踪,主将横死,两根主心骨一夜之间尽数折断。浑挞勇一死,他麾下浑氏诸部先便分裂成数股,彼此互不相服;对外,浑氏部众又迁怒阿史那·叱勒的亲卫,认定他们护主不力,连王子去了何处都说不清。
  阿史那·叱勒的亲卫自然不肯受这等责难,反斥浑氏部众不识大局。大敌当前,他们首要之事是藏好消息,挡住裴啸之,而不是在营中跟他们争对错、闹内讧。
  几方势力混杂一处,谁也不服谁,号令不一,各怀心思。裴啸之尚未杀到,他们内部便已争执不休,军令难行,几乎要当场拔刀相向。
  也难怪裴啸之远远望去,只觉铁勒营前军阵松散,毫无章法。
  更让铁勒诸部没想到的是,裴啸之竟然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前天白天刚出谷,便立马夜袭营;昨日休整一日,今日清晨便已整军来攻。
  但也不怪他们没想到。
  若换作旁的兵马,连日疾行之后,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再度起兵。
  可裴啸之用兵,向来唯快不破。
  龙武军多年受他调教,早已习惯这等高强度奔袭作战,闻鼓即起,闻令即行,甲不离身,马不解鞍。
  辅佐阿史那·叱勒的谋士昨夜已遣快马北上太原报信,可书信尚未得回,裴啸之便已杀到眼前。
  谋士首领在收到龙武军大军压阵后,便立马对自己的同僚们道:“此番,我军必败。速北上太原,向国主报信!”
  也幸亏跑得快。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龙武军重骑便已如怒潮般撞入铁勒前营。
  栅栏崩裂,拒马横飞。
  铁蹄踏处,血肉成泥。
  此战,龙武军以三万精兵打五万铁勒兵,打得铁勒溃不成军,死伤过半,余者弃营北逃。
  裴啸之成功将龙武军战线往前推进五十里,直逼太原城。
  文峪汾水一役,大捷。
  *
  鸣金收兵后,裴啸之回到帅帐。
  入帐之后,他先取下兜鍪,解开衬垫,露出底下束发的巾帻。
  他抬手想将巾帻一并解下,可指尖才碰到结扣,又顿住了。
  若解了巾帻,束发必也要散。
  但他此刻浑身浴血,发间又被汗水浸透,若真散下来,只怕绝称不上好闻。
  算了,就这样吧。
  丑是丑了些,好歹还算体面。
  裴啸之捞过帅案旁的巾帕,飞快擦了擦脸,又将甲胄上的血污与尘土粗略拭去,这才掀开内帐帐帘,去见他魂牵梦绕的心上主公。
  内帐中,李系已等他许久。
  “狮郎!”
  见裴啸之掀帘进来,李系立刻从椅上起身,快步迎了过去。
  “让我看看,”他一把抓住裴啸之的手,眉心微蹙:“可有受伤?”
  裴啸之一身玄甲,甲面上还残着未擦净的血迹与尘灰,脸也有些花,显然是擦过,却没能完全擦干净。
  可血污与尘土并未使他显得狼狈,反倒衬得他眉目愈发艳烈,气势愈发锋锐,像一头刚从血战中归来的西北孤狼,野蛮,强悍,杀气未散。
  那种扑面而来的野性与压迫感,叫李系心口发烫,指尖发麻。
  他强压下那点异样,将裴啸之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见他四肢健全,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看起来没受伤。
  谁知裴啸之却认真点头:“有伤。”
  李系大惊:“在哪儿?怎么伤的?”
  他怎么没看见?
  裴啸之翻过手掌,露出食指上一道细小伤口:“这里,伤了。”
  李系定睛一看,发现还真有一道口子,像是被锋利甲片或刀刃边缘划破的。
  很浅,浅到再过一会儿,怕是都要自己愈合了。
  裴啸之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声。
  可李系却没有笑。
  他转身从一旁案上取来干净布巾,沾了水,垂眸替他一点点擦去伤口边缘的血迹,又取了伤药,认真地抹上去。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