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灯没开,只有窗外横滨的暮色斜斜切进来一条暖光落在地板上。
  你一眼就看见客厅正中央杵着一个瘦小的影子,姿势僵硬。
  中岛敦没坐在沙发上,也没靠着墙,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茶几旁边,两只手绞在胸前。
  他脚边干干净净,连鞋底都没在地板上多蹭两下,生怕留下什么印子。
  听到声音,他猛地抬头,眼睛亮了一下,紧接着两步跨过来,整个人扑进你怀里,瘦胳膊搂住你的腰,抱得死紧。
  “姐姐。”他的声音闷在里面,带着鼻音:“你回来了,我好害怕你回不来。”
  “我没事。”你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你先松开——你已经猜到了吧,这里是我的家,这里很安全。”
  中岛敦松开了一点,他仰起脸,眼眶红了一圈:“我想和姐姐一起,我不想一个人在这里等,什么都做不了。”
  小泪人说的就是中岛敦,你和他见面的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里中岛敦都在哭。
  哭哭哭,就知道哭,福气都被你哭没了!
  你摸了摸他的头:“别哭了,再哭我给你九块九挂在拼夕夕上卖到西北去浇果树。”
  中岛敦愣住了:“拼夕夕是什么?”
  你一本正经:“一个神奇的地方,专门收爱哭的小孩。”
  中岛敦认真思考了一下,试图唤醒脑海里那些再孤儿院贫瘠的教学知识,然后泪眼汪汪的歪头看着你:“姐姐别卖我,泪是咸的,和海水一样,浇树的话树会死的。”
  你:“......”
  你把他从身上撕下来,推着他往浴室方向走,又跟系统要了一套干净衣服。
  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棉布短袖和短裤出现在茶几上,你扔到他怀里:“去洗澡,从头到脚搓干净,别让地板上有泥印子。”
  中岛敦笨手笨脚的走进去了。
  浴室门关上了,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过了大概十分钟水声停了,一阵热腾腾的水汽漫出来,中岛敦穿着那套白衣服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比刚才干净了一圈,但你还是吸了吸鼻子,只是闻到了水汽。
  你:“你用了洗发水吗?”
  中岛敦的脚步顿住,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虚的事情,垂下眼小声说:“没...没有看到香皂。”
  你:“浴室置物架上那几个大瓶子是什么?”
  小孩的声音更低了:“我原来在孤儿院用的是那种黄颜色的,一块的那种。”
  浴室置物架上那几个大瓶子看起来很贵,他没敢用。
  于是你拿着洗发水把中岛敦摁在洗手台上给他刷刷刷洗头,之后又让他进去用沐浴露重新冲身体。
  洗完之后的中岛敦清爽又干净,浑身香香的。
  你还注意到他的身上一点伤痕也没有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异能力的缘故。
  洗完头擦干,你开始做午饭——只能说小孩子就是精力旺盛,你让他休息都不去休息,就跟在你的屁|股后面忙活、帮你笨拙的打下手。
  过了一会,整个屋子都飘着饭菜的香气。
  当你将三菜一汤给做出来之后,中岛敦看你的眼神已经和看神一样了,哈喇子都差点没兜住。
  番茄炒蛋、可乐鸡翅、肉沫茄子、玉米胡萝卜汤。
  这三菜一汤堪称老钟打工人的必备快手菜——但是来自孤儿院的小日子哪里见识过这种高油高糖的碳水炸弹组合?都要被香迷糊过去了。
  你直接填了满满一大碗米饭放到中岛敦的眼前,小孩看着眼前跟他脸一样大的碗人都傻了,拿着筷子的手都在抖。
  “吃吃吃!开吃!”你张罗。
  中岛敦紧张的双手合十:“我、我开动了!”
  你怕他墨迹,于是给他夹了一块可乐鸡翅到碗里面。
  “谢谢姐姐!”中岛敦夹起鸡翅,咬了一口,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接下来你眼睁睁的看着中岛敦用了十分钟,像分解者一样小心的吃着鸡翅,给你看的胃疼了。
  你干脆吃完一碗饭就不吃了:“我吃饱了,剩下的都给你,吃不了的就扔了。”
  然后中岛敦终于发力——
  他开始扒饭,一开始还拘谨,嚼得小心翼翼的,后来速度越来越快,筷子在三个盘子之间来回穿梭,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连鸡翅尖的小骨头都被他咬碎了,嘎嘣嘎嘣地嚼了两下咽下去。
  最后他把汤汁拌饭都吃了。
  后面还要捞汤里的玉米吃,你赶紧不让他吃了,怕一下吃太多吃出毛病。
  中岛敦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脸从耳根红到脖子,不敢抬头看你,两只手乖乖放在膝盖上:“好吃,谢谢姐姐。”
  之后乖宝宝中岛敦主动帮你洗碗,你坐在沙发上终于能够好好休息了。
  等他洗完之后,局促的走出来;你示意他过来坐:“说吧,有什么想法,我看你刚才吃饭的时候就一直在想事。”
  中岛敦沉默了一会儿,攥着膝盖上的布料:“姐姐,我之后去哪里,还回孤儿院么?”
  你:“你想回去么?”
  中岛敦不说话了,低着头紧紧地挨着你。
  你啪的一下往他后背一拍:“说话,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
  中岛敦瞬间立正坐直:“我...我不想!”
  虽然知道院长不是想杀他,但是那种三天一小打,一周一打揍,一个月里面25天吃不饱的日子中岛敦是不想再过了。
  他喜欢姐姐,但是他又怕给姐姐添麻烦。
  他知道自己饭量有多大——哪怕中岛敦再小也知道这事要钱的。
  即便这些都不在考虑的范围内,还有最致命的一点——在治疗室消失的白毛男。
  年幼的中岛敦想到这里,浑身的汗毛直接立起来。
  善良单纯的他从来没有想过逃跑,他只知道,做任何事情,都要付出代价。
  .......
  【核·深度系统】:“后室养一个不够,你打算出租屋再养一个么?你一个社会边角料社畜上哪儿来的底气当妈?”
  你内心回复系统:“给他口吃的又饿不死,找个学上又闲不着,你操什么心。”
  【核·深度系统】:“....你别忘记了,人家的身份证明还在孤儿院呢,你把人家孩子偷出来,给人偷成了黑户,你说搞笑不搞笑。”
  你躺回沙发里,翘着脚,慢悠悠地在心里回了一句:“办法嘛,总归是有的,你不就是最大的办法么?”
  【核·深度系统】:“你再舔我我也不能给你变个户口本出来。”
  你:“行了行了,户籍这方面我山人自有妙计。”
  你转头看向中岛敦,这孩子正忐忑不安的坐在你身边,他不知道再想些什么,面色挣扎,最后竟然和你坚定的说:“姐姐,我还是想回孤儿院。”
  你一看就知道对方说的违心的话,你也不和他墨迹,直接带他到客房。
  “先睡觉。”
  白发男孩点头,也没多问,乖巧的堪称灵珠降世。
  走进客房,中岛敦这辈子估计没有睡过这么好的床,他还拿着被子闻了闻,回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你:“姐姐,被子上有阳光的味道。”
  客房的门合上,没一会儿里面就没动静了。
  你推门看了一眼,那孩子已经蜷在新铺好的被子里,脑袋陷进枕头里,呼吸均匀绵长,睡得很沉,整张脸都放松下来,像是很久没有在这么安稳的地方闭过眼了。
  轻轻带上门,回到厨房,把多盛出来的那碗饭菜用保鲜膜封好,揣进一个保温盒里。
  “走吧,先去后室。”
  【核·深度系统】:“大姐你认真的么?给赛博生命喂碳基食物。”
  你:“我只是想给它完整的一生。”
  【核·深度系统】:“梗小鬼!!”
  空间一抖,你重新踩上level0潮湿发黏的地毯,荧光灯嗡嗡地响着。
  你:“?”
  你:“人呢?和骨棘生死缠绵灰飞烟灭了么?”
  【核·深度系统】:“level0.8。”
  你:“...行吧。”
  只能说涩泽龙彦是个天才,这么一会功夫已经被骨棘赶的又切回level0.8了。
  空间再次切出——
  你端着保温盒转身,一脚迈进那片熟悉的浅水区域。
  浑浊的水没过脚踝,空气里浮着潮湿的霉味,沿着走廊拐了两个弯,你看见他了。
  涩泽龙彦蹲在一个漂浮的旧木箱上,白色的长发垂下来沾了水,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
  骨棘在他下方的水面上无声地盘旋,一圈一圈,像一条守着猎物的蛇。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嘴唇干裂发白。
  看到你的时候那双红色的瞳孔微微转了转,像是终于认出了来人,本能地想从木箱上站起来,结果腿一软差点栽进水里,手忙脚乱地扶住箱子边沿才稳住。
  你微笑着打招呼:“过来吃饭。”
  你抬了抬手,骨棘在水面上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后退,隐入远处的雾气里。
  涩泽龙彦的呼吸平稳了一些,他用手在水上划着箱子,像划船一样慢慢来带房间的边缘,上岸。
  你踩着水走到木箱旁边,把保温盒放在木箱上,揭开保鲜膜。
  涩泽龙彦盯着那碗饭看了很久,才伸出苍白手指,端起碗和筷子,慢慢夹了一口米饭送进嘴里。
  你叹为观止。
  这东西还真能吃饭耶。
  碗底见了光的时候,他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放下碗看着你,声音微微沙哑:“能放我走了么?你有什么诉求我都会答应你,包括为你做事。”
  “不行。”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双红眼睛里浮现出清晰的急躁:“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你:“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对你?”
  涩泽龙彦的呼吸急促了一点:“我的身份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把我困在这里,会一直有人找我的,也许某一天,他们就会查到你。”
  你想了想,语气带着商量:“要不我还是把你杀了吧?”
  涩泽龙彦不吱声了。
  他沉默着坐在木箱上,湿透的白发贴在脖颈边,低头看着空碗底残留的一点汤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过了好半天他才开口,声音疲惫:“那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你抱着胸说到:“我需要一个常驻在这里的项目助理。”
  涩泽龙彦:“....”
  涩泽龙彦:“...?”
  “你说什么?”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在空中比比划划:“没错,就是项目助理,俗称打杂的。”
  涩泽龙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