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褚怀璧庇护一切为正道不容的人事物，万仙王山脚下的集市鱼龙混杂，混着一两个并非人类的存在，简直稀松平常。
“你今日怎么换了男装？”
褚怀珠在小酒馆里坐下时，看着对面的肤色妖异的俊美少年，不由得好奇。
“是悄悄出来的，自然要换一个与平时不同的形象。理论上，出任务失败的蚀月大魔正在闭门思过。”
少年说着，伸手勾住了褚怀珠的肩膀。
褚怀珠无语地摇摇头：魔族就是这样，不动手动脚就不会好好说话。
魔族和人类生理有很大不同，他们的声音并非人耳能感知，必须肢体接触才能勉强听到。
这个蚀月更是变本加厉，每次都八爪鱼一样缠上来！
据她自己说，她看见褚怀珠，就有种人类看见可爱的小东西想揉一揉的冲动。
褚怀珠理解这种感觉，自己每次看到奶包子，也忍不住抱抱亲亲。
所以她不计较蚀月过度的亲近。
蚀月摸着胸口处：“你下手也真狠，知道我流了多少血吗？”
“知道。”褚怀珠淡定地吃菜，“特意戳得出血量大的部位。不做到这样，瞒不过你们魔君。而且我完美避开所有要害了。”
蚀月眨眨幽蓝色的眼：“难道我还该谢你？”
“自然。那作为答谢，告诉我你们下次对我弟出手的计划？”
褚怀珠转头，定定盯着靠在自己身上的魔族。
不能永远依赖那个暧昧不明的预知梦，她要知道确切情报。
然后把危机按死在摇篮里。
“小珠珠好贪心啊！”蚀月美目流转，顶着少年的面庞却又诡异地和谐，“我确实是你的朋友，但我不能背叛魔君。”
褚怀珠并不觉得意外：“那换个问题，魔君为什么想要蕴灵草？”
蕴灵草，天生就长在她和弟弟身体里的灵草，在两人还是孩童时结成了内丹，当时的他们还不懂自己的不同。
只知道伤能自愈，饿极了吃魔物也不像别人那样会被毒死，只会短暂长出鳞片，看起来很帅！
结果他们被出生的村落当邪魔驱赶，又被贪求药材的修士追杀。
褚怀珠身体里那一份早在逃亡的时候被自己挖了，用作声东击西的诱饵。
弟弟的还在，一直被觊觎。
“魔君只说要活捉你弟弟。别的，我不知道。”
褚怀珠沉吟片刻，又换了问题：“这个魔君，是何来历？”
“这一任魔君算是蛰伏许久，一鸣惊人的。”
蚀月陷入回忆，却带着疑惑：“从前是个勉强具有自我意识的劣等小魔，在你离开魔世之后不久，忽然突飞猛进，魔功大成，一举打败了所有大魔！”
看到褚怀珠投来的目光，蚀月苦笑：“没错，也包括我。魔君的功法十分怪诞，我不曾见过。”
蚀月是从魔族奴隶里杀出来上位的，胆魄与经验俱佳，连她都不是对手？
褚怀珠下意识地咬了一口糕点，又摇头放下。难吃。
“带我去见他。”
蚀月惊讶：“真的假的？现在？”
“我要说服他放过我弟。”
“你一定会失败。”蚀月摇头，“不如好好享受和亲人在一起的最后时光，反正你们的生命本就很短，他早死些晚死些区别不大。”
褚怀珠恶狠狠地盯着蚀月。
“我是不是又说错什么了？”蚀月举手投降：“真不懂你们人族。好，我带你去。”
褚怀珠像从前在魔世地牢里那样，亲昵地靠过去，笑意甜甜：“我就知道蚀月最好了！”
那一笑，让蚀月无奈，让酒馆外的人心头微凉。
蚀月在两人周围设置了防止窥视的无形屏障，不过挡不住承钧剑尊的目光。
小酒馆里那一对身影像巨大的烙铁碾过他心头：
美貌少年抓着媳妇的手，整个身子都贴上去，亲密耳语，媳妇也不抵抗！
偶尔还报以娇艳的笑脸，从来没见过她这么温顺！
显然，他们非常亲近！
“咔嚓！”
手指下的石栏杆发出碎裂的声音。
剑尊大人惊醒，抱歉地把栏杆修复，然后继续狠狠盯着那一对人影。
苍白俊美的少年几乎是贴着褚怀珠耳边说话，像随时会吻上去。
剑尊大人眼眶发红：
我都没这样过！
我也想这样……
因为是挂名夫妻，所以逾矩的行为一点都没有。
也怪自己，一开始真的只是想让奶包子在人间正常生长，没有别的心思。
他太习惯有阿碧在身边的生活，所以没有意识到目光早就不由自主追随她。
直到踏出玉竹村那日，想到会和媳妇分开好久一段时日，忽然就归心似箭了。
原想着这次用天枢城的大阵稳定奶包子的神魂，然后就回家继续扮演煮夫，陪阿碧度过凡人的一生。
结果，她不是玉竹村的阿碧了！
现在的她又美丽又强大，还有强势的弟弟撑腰，耀眼夺目。
只是几天而已，她身边已经围绕了殷勤的美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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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竹村的柳振衣，是不是太耽误她？
脚步不自觉地向小酒馆挪去，但是在踏入之前，忽然停步。
一只传音纸鹤落在肩膀上，是刚刚从酒馆里发出来的。
他隐藏起来，忐忑地听媳妇传来的话：
“娘家这边事情变复杂了。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回家，勿念。”
只有短短一句，急着说完的语气。
在玉竹村，媳妇可是有说不尽的话要讲给他的，还怕他听烦呢。
现在只有一句话了？
长时间不会回家，是不是以后就不回了？
毕竟，她弟弟给她的一切都是最好的，玉竹村比不得。
再抬头，媳妇和美貌少年已经不在，就在他一恍惚之间！
他冷哼一声，瞬间追踪到褚怀珠的行踪，是两个人在并肩而行？
御剑的身影仙气飘飘，目光里翻涌着纠结。
怕追上去看到什么，他会无地自容。
不追又不甘心！
额头青筋微跳时，忽然意识内传来声音，哭唧唧的可怜非常：“爹……痛痛！”
他连忙停住脚步：“奶包子？”
他在女儿身上留下的神识传来感应，奶包子哭得撕心裂肺。
这么一顿，再用法术追踪褚怀珠，已经感应不到了。
“……”
他捏紧拳又放松，用最轻柔的声音说：“不哭，爹立刻回去。”
看看茫无际涯的夜色，身影消散，只留空气里化不开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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