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玖带着几人推开了人事科的门。
“陈玖？你到这儿来做什么？你不是被调去协助直播了吗？”
此时的人事科里竟然还有人，坐在办公桌后面，露出了上半身，这人还是陈玖的老熟人：刘忠义。
现实世界里，刘忠义和陈玖是同事，两人都是护士，可在这个公司里，陈玖还在基层被人当皮球踢，可刘忠义不仅在人事科任职，还是人事科的副科长。
作为为数不多的男护士，刘忠义在现实中也的确准备转部门很久了，只不过一直都没有合适的机会和门道罢了。
“是啊，确实是在直播呢。”
陈玖收敛了心神，走到了刘忠义的面前。
范无忧立马跟上，直播镜头一直对准了她俩，他一点也不敢松懈。毕竟这场直播的主播是范无忧，他要使用【万人迷】的技能，就一定要保证自己在镜头里。
但这场直播的主导，早就自然而然地变成了陈玖，而不是范无忧了。
“直播不在摄影棚里，你们跑到这里来干嘛？”刘忠义面露不悦，眼神也透着戒备。
“刘科在人事科也有很多年了吧？对我们公司的职员应该也很熟悉的吧？”陈玖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单刀直入，抛出了自己的问题，“那你记不记得，之前的那个主播阴十三，真名叫做什么？”
刘忠义打量着陈玖几人，嘲讽一笑。
“她叫什么名字很重要吗？”刘忠义歪过头，背靠在椅子上，“做直播的这些网红，有多少用的是自己的名字？再说了，公司有规定，主播不能用真名，在公司里都要用花名的。”
刘忠义一边说着，一边指着陈玖等人。
“也不知道你们这几个人的领导是怎么管理的。陈玖，你在公司的花名是【九命】，人事科里登记的资料，也都是【九命】这个名字，要不是你太出名，我根本也不记得你的名字。
至于你们其他几个人……”
刘忠义皱了皱眉，似乎很努力地在回忆他们其他人的姓名。
“主播是叫有饭量吧，那个道具的，好像叫什么生姜来着，还有这个，然什么来着……哎不重要。”
刘忠义摆摆手。
“名字只是个称呼而已，你看现在，这些观众讨论起来，他们也不在乎阴十三的真名叫什么，甚至于现在，还有多少人记得阴十三这个名字呢？”
“是嘛？”陈玖挑眉，“那刘科长为什么还是一直用的自己的名字，而不是用的花名呢？”
刘忠义呆了呆，似乎没有想到陈玖会这么问。
“不如我来替你回答，因为这只是你用来控制职员的一种手段而已。”
陈玖浅笑着，让范无忧把镜头推上来点，正对着刘忠义的脸。
刘忠义的笑容僵在脸上，有那么一瞬间，范无忧竟然看到刘忠义的脸像是瓷砖似的，裂开了一条条细微的裂缝。
刘忠义也收敛了笑容，露出阴鸷的表情。
“看起来……你们还是没有足够的自觉，真应该让你们的领导都来人事科，再好好的培训一番……”
刘忠义说着，伸手拿出桌面笔筒里的签字笔，又从书桌旁随意抽出了一张白纸，抬眼看向了几人。
“来……把你们的名字……交出来……”
刘忠义的声音低沉又嘶哑，听着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似的，甚至还有一阵阵的回响。
他就像是一条匍匐在草丛里的毒蛇，此时发出“滋滋”的吐信声。
范无忧有一瞬间的恍惚，抬起手就要接住刘忠义递过来的笔，准备写下自己的名字。
“住手！”
陈玖突然出声呵断。
范无忧猛然惊醒，缩回了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差点就被控制了，后背顿时一阵冷汗。
“签字啊……快来签字……”
刘忠义的嘴笑得裂开来，够快要裂到耳根后面去了，他的声音也变了，像是带着一种鬼魅的蛊惑力，不断地冲击着理智，让人不得不听从他的指令。
“每个人都是需要工作的……
怎么才能证明你是和公司是工作的关系呢……
哎呀，所有职工都是要在人事科签订劳务合同的……
所有人……没有例外……
来啊，赶紧在合同上签下你的名字……
成为公司的一员吧……”
刘忠义的话回荡在整个人事科的办公室里，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进了几个人的耳朵里，不断占据着他们的思维和大脑。
只见范无忧的神情再次迷茫了起来，甚至不自觉地喃喃道，“签字……签字……对，我得签字……”
他手里已经握住了笔，接过了刘忠义递给他的空白纸，右手颤抖着，一笔一划地书写了起来。
刘忠义的笑容更大了，他的眼珠子“咕噜噜”地转动了起来，他的身体像是长出了好几只手，像个人形蜘蛛似的，把纸笔塞到了姜贺和舒然的手里。
“快来签字……签下你的名字吧……”
“名字……”
“赶紧把你的名字写下来……”
“把你的名字给我，你会拥有一个全新的身份……”
……
姜贺的脸像是分裂一样，她的【净化】正在天然地抵抗着刘忠义的蛊惑声音，但是显然很吃力。
因为她的手已经不受控地拿住了纸笔，眼看着就要开始写自己的名字。
舒然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手里本来就握着自己的【修正之笔】，此时已经完全失神，一脸呆滞地在纸上书写了起来。
“你再也不是从前的你了，你是属于公司的……”
“公司已经给了你全新的身份……”
……
刘忠义的声音交叉重叠，笼罩在整个办公室里。
陈玖脸色铁青，她的额角、脖颈处青筋暴起，似乎是在与刘忠义的话语做对抗。
“你给我……闭嘴！”
陈玖怒喊一声。
【技能言缚释放！】
陈玖话音一落，她的周身飞出了无数的针尖，全都扎在了刘忠义的嘴上，把刘忠义的嘴巴扎成了刺猬。
“啊！”刘忠义大吼一声。
刚刚蛊惑众人理智的声音瞬间停止，众人的神志也清醒了过来。
“我这是怎么了？！”范无忧回魂，看到面前的纸笔，吓得把东西都给丢了出去。
白纸上大大的“有饭量”三个字，刺得扎眼。
不过看到这三个字，陈玖松了口气，还好范无忧没有把自己的真名写上去，而是写了他的网名。
“玖姐……我的技能……停了……”
范无忧忽然发现，原本笼罩在他身上的那层滤镜光芒消散了，更让他震惊的是，属于他的【万人迷】气质，竟然出现在了刘忠义的身上！
“是他！他居然能拿走我的【万人迷】！”范无忧指着刘忠义尖叫。
陈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就是他想要拿走别人名字的目的。”
“拿走名字，也意味着他能够拿走这个名字下附属的东西。或许是你的能力，你的财富，甚至于原本该属于你的未来。”
刘忠义阴笑着，并不言语。
陈玖忽然转头，看向了身后的舒然和姜贺。
“然然，姜贺！你们俩写名字了没有！”
“没有没有！我的【净化】抗住了，姜字都才写了两个点呢！”姜贺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但好歹没让刘忠义得逞。
“我写了……”舒然面色发青，“不过用的是【修正之笔】，它自动给我修正了。”
舒然举起手里的纸，上面写着大大的“滚”字。
陈玖松了口气，幸好。
可刘忠义就没那么高兴了，他脸上的笑淡了下去，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之所以能在公司担任人事科的副科长，正是因为他拥有着独一无二的话术，能把人哄得团团转，老老实实地在一张张的【卖身契】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既然你不愿意老实配合……那我只能上点手段了……”
刘忠义冷哼一声。
周围的空气一滞，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玖……玖姐……”
范无忧眼瞅着眼前的刘忠义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展现出他【诡异】的本体。
【刘忠义】像是一团黑色的人形墨渍，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那些墨渍是无数个名字不断重叠而成。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名库。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舒然仰起头，看着还在不断变大的【刘忠义】，忍不住脱口道。
“我的妈呀……看上去是……名字？”姜贺眯起了眼睛，在一团漆黑的【刘忠义】上似乎还看到了熟悉的字符。
“原来如此……”陈玖看着【刘忠义】。
“你就是这么当上人事科的副科长的……靠着窃取其他人的姓名，是不是也通过这些名字，窃取了本属于他们的功劳？
你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窃贼！”
【刘忠义】已经完全变成了诡异的状态，看不出一点人样，与此同时，整个人事科都被笼罩在了一股无形的重压之下。
“名字……把你的名字交出来吧……”
“作为交换，我会给你一个全新的标签……”
“舍弃你原本的一切，拥有全新的开始吧……”
“名字只是你的过去，而我给你的才是崭新的未来！”
“一个完全由你自己掌握，随意书写的未来！”
【刘忠义】的话语再次出现，而这一次，他的声音直接穿透了人的脑子，进入了每个人的意识之中。
陈玖想要抵抗，却发现自己全身都被密密麻麻的文字链条给捆住，动弹不得。
“哈哈哈哈哈！”
“没用的！”
“不要忘了！你们早就签下了合同！”
“你们的名字早就在我的手里了！”
“既然合同的约束力变淡了，那就重新加固，再签一份新的吧！”
“这一次我会把松散的条目都编写的更加细致！更加全面！”
“你们的名字……都是我的！我的！”
【刘忠义】大笑着，从它的身体里飞出了无数的白纸，像是天女散花一般，飘散在了空中。
陈玖瞳孔一缩，她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背着一个双肩包，扎着马尾辫，一脸稚嫩茫然，站在人事科的办公室里，接过了一式两份的合同以及签字笔。
“劳务合同，看一下，没什么问题就签字。”
陈玖看到“自己”翻了翻合同，都没有仔细阅读，或者说即使她真的认真看了，也看不出里面的门道。
她已经握住了笔，弯下腰，在最后“乙方”的那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签名完成，人事科回收了合同，同时递给她两套工作服以及一张工牌。
“这就是你的工牌。”
陈玖看到那张悬挂在她胸前的工牌，上面有她的一寸照，有的职务，而在工牌上最醒目的，不是她的名字，而是她的工号。
她差点就忘记了，在现实世界里的陈玖，也已经快要失去她的名字了。
在每一次查房的登记表上，在每一次的系统登录上，甚至在每一次操作完成需要写下日期和人员的时候。
陈玖手里的笔，落下的都是一串数字，代表了“陈玖”这个人的数字，她的工号，而不再是她的名字。
她在工作单位里，只是一个活着的编号而已。
甚至于她在工作的时候都要忘记了，她是有名字的。
陈玖双手紧握，眼底也泛起了猩红，她感觉到自己的胸口有一团火正在燃烧，是她的愤怒，她的不甘，还有她的反抗。
“把……我们的……名字……吐出来！”
陈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喊了出来。
只见陈玖奋力挣扎，原本缠绕在她身上，越收越紧的字符条文被她挣脱开。
“名字是一个人最初存在于这个世上的证明！
每个人的名字都是寄托了父母之爱，拥有着希望之力的财富！
那是属于我们每个人自己的东西！
而不是你用来操控我们的把柄！”
陈玖咆哮着，已经一个猛扑，直冲【刘忠义】的面门。
她的手里不断飞掷出尖锐的针筒，和以往不同的是，这一回陈玖丢出去的针筒上隐约可见泛着金色光芒的条纹，这些条纹放大细看的话，就会发现是陈玖说出口的话。
这是用【言缚】加强后的【针刺伤】，双重叠加的技能。
一般的物理攻击是伤害不了【刘忠义】的，能够和语言力量对抗的，只有语言力量本身。
果然，【刘忠义】被陈玖扎中后，发出痛苦的嘶鸣声，而针筒扎穿的地方，原本团缩在一起的字符也被击落，颜色逐渐变浅，甚至消失。
“玖姐！名字掉下来了！”范无忧眼睛一亮，把这一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正如范无忧所说，陈玖看到自己的名字脱离了【刘忠义】，缓缓飘落，落在了自己的眉心，迅速地融入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一瞬间，她像是拥有了一股无尽的力量一般。
陈玖了然。
“原来如此……”
只见陈玖的眼神一亮，此时的陈玖，就像是沉睡的巨龙，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