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章:
  “超乖的。”郁清野装出一派天真的样子,连声音都甜了几分,“天天最近超乖的,还认识了新朋友。”
  “哦?是那天和你来家里玩的新朋友吗?”
  “嗯。你知道吗?他竟然也菠萝蜜过敏耶,和你一样,好神奇哦~”
  俞母闻言,笑了笑,“是吗?那还挺巧。”
  “你们长得也好像~超级像~”
  “所以你是看他和妈妈长得像,才和他一起玩的?”
  郁清野点头。
  俞母再次笑了起来,“真是妈妈的好宝宝。”
  她并没有把郁清野嘴里的相像当回事,小孩儿哪能分清真正的像不像?
  他还觉得电视上的奥特曼和他爸像,电影里的恐龙和开车的司机像呢。
  所以俞母听过就过,听完笑一笑,并没有当真。
  郁清野当然也看出来了。
  还好他早有准备!
  他抬起手腕,打开相册找到他昨天专门和郁知川拍的自拍,“你看,是不是超级像?”
  俞母笑着低头去看。
  她原本只是想敷衍儿子扫一眼,结果目光刚触到照片,却瞬间定住了眼,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太像了!
  怎么会这么像?!
  就是俞天,也没有和她这么像!
  俞父注意到她脸上神情的变化,好奇的凑过去,这一看,他的眼睛也不觉定住了。
  “你刚刚说,这个孩子,也和你妈妈一样,菠萝蜜过敏?”
  “嗯。”郁清野颔首。
  他的声音轻轻的,“我们那天玩游戏,他说他最讨厌吃的就是菠萝蜜,因为他会过敏,会长红色的小疹子。”
  俞母:!!!
  俞父:!!!
  两人默默看了对方一眼,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你先看电视,我和你妈妈先去换衣服。”俞父道。
  “好~”郁清野乖巧的应道。
  俞父拉着俞母,两人步履飞快的走回他们的卧室。
  刚关门,俞母就忍不住道,“怎么会这样?”
  她看向自己的老公,“你也看到了吧,那个孩子,简直和我长得太像了,比天天还像,不仅像,连过敏原都一样!”
  俞父皱着眉,坐在卧室的小沙发上。
  “怎么会这样?”
  “是啊。”俞母在他身边坐下,“怎么会这样?”
  然而两人说是这么说,心里却不可抑止的冒出一个荒诞的想法。
  那孩子和俞天在一个班级,说明他们年岁相仿。
  相同的年纪,那样的相貌,还有相同的过敏原。
  俞父站起身,朝门走去。
  俞母走到他面前,问他,“你要干什么?”
  “我得问问天天那孩子的情况,他叫什么,生日是什么时候。”
  “那……”俞母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下去,只是面色纠结的看着自己的老公。
  “世上不可能有这么无缘无故的相像,他可以长得像你,却不可能过敏原也和你一模一样。”俞父冷静道,“天天吃菠萝蜜都不过敏,怎么他却过敏?这又不是常见过敏原。”
  “那天天怎么办?”
  “自然是各回各家。”俞父冷漠道。
  难道还要让他们家继续养着吗?
  他俞浩军可没有帮别人养孩子的兴趣。
  “不过我得先换身衣服。”俞父理智上线,毕竟,他刚刚可是说他要回房换衣服的。
  另一边,郁知川看着郁言,憋屈道,“我错了。”
  两天了,连着两天,郁言都不让谈骁送他,都要他坐地铁转公交去上学。
  第一天的时候,郁知川还以为只有早上,结果晚上他看到郁言,却没有看到车,这才知道,郁言竟然连晚上都准备让他坐公交和地铁回去。
  他气得转身就想去找郁清野。
  也就是俞家的司机油门踩得早,再晚一秒,郁知川就得冲到郁清野面前,表示:“俞天,我还是决定去你家玩。”
  好不容易过了一天,结果第二天早上他还睡着,竟然又被郁言叫醒,压着他去洗漱,然后继续坐地铁和公交。
  郁知川简直绝望。
  他现在虽然和俞天搭上了线,但碍于他爸妈忙,不在家,按照他和俞天的约定,他得周末才能见到他们,到时候估计还得做dna,等dna结果出来,他们发现他是他们的亲儿子,再把他换回去,那都是下周的事了!
  如果这时候他不服软,不和郁言认错,他周末怎么去俞家玩?
  总不能让他再地铁转公交去吧?
  那多累人!
  所以郁知川决定为了他能舒服的顺利的出现在他的亲生父母面前,为了他下周能轻松的体面的上学回家,他暂时退一步,向郁言认错。
  反正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以后多的是机会让郁言付出代价。
  “我以后再也不会那么说了。”他装得十分诚恳道。
  郁言看着他,却并不相信他的真心。
  他今早还在和他置气,下午回来的时候还不高兴,现在他能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怎么可能?
  他只是想结束这挤地铁和公交的“苦”日子,所以才不情不愿的和他低头。
  郁言看着他,拿起桌上自己喝水的玻璃杯。
  他当着郁知川的面,缓缓将手松开,“啪”的一声,水杯应声落下。
  玻璃碎了一地,杯里的水也洒了出来。
  郁知川吓了一跳,疑惑的看向他,不明所以。
  “你和它说,你错了,你知道错了,对不起。”郁言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地上的玻璃碎片和水。
  郁知川:???
  郁知川觉得他不是脑子有病吧?
  “舅舅,你这是干什么?”
  “你别管我干什么,你先说。”
  郁知川:……
  郁知川默默在心里翻个了白眼。
  “对不起,我错了。”他无语道。
  郁言看着面前的玻璃片,“好奇怪啊,你不是都认错了吗?不是都道歉了吗?怎么这玻璃杯没变回来,水也还在地上?”
  郁知川:???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大哥?
  它要是能变回来那就鬼了!
  郁知川再次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看来这‘对不起,我错了’没用啊。”郁言看他道。
  “郁知川,很多事情,就像你面前的玻璃杯和水,你把它摔碎了,那你就不能要求你一句‘对不起,我错了’,它就重新变回原来那个给你盛水的杯子。”
  “洒在地上的水洒了就是洒了,就是不能喝了,再想喝也不能喝了。”
  “碎了的杯子就是碎了,再后悔,再怀念,也不能用了。”
  “不是今天你嫌弃对方,你看不起它只是一个普通的玻璃杯,只是一杯没有味道的白开水,明天你需要了,你后悔了,你觉得还是有它更好,你给它道个歉,它就会重新安安稳稳的恢复如初的回到你手上。”
  “碎了就是碎了,洒了就是洒了,对不起没有用,我错了更没有用。”
  “而且,你真的知道错了吗?”
  郁言平静道,“你不是觉得你错了,你只是觉得现在这样,让你地铁转公交太累了,你不想继续下去,可是郁知川,你有没有想过,你舅父每天早上早早起床给你做好早餐,送你去上学,然后再去公司上班,他不累吗?”
  “不能因为他不和你抱怨,他不在你面前说这些,你就觉得他好像不会累,他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如果你真的觉得错了,你不该那样说他,那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和我说对不起,而是应该去弥补他,去做一些关心他的事情,用行动表示对他的歉意。”
  “就像现在,”郁言看着地上的碎玻璃,“你道歉,你说‘对不起,我错了’,不会有任何用。”
  “可如果你愿意拿胶水把它重新粘好,你就可以再次使用这个玻璃杯。”
  “但你要知道,粘好的东西,胶痕在,裂痕也依然在,你那时候说的话,做出的伤害,它没有消失,它依然让人难受,只是因为我爱你,你舅父也很爱你,所以我们会包容你犯的错,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忽略这些裂痕。”
  “但不是每一次的裂痕都能粘好的,就像你面前这个玻璃杯,当玻璃碎得太厉害,裂痕太多。”
  郁言蹲下..身,拿手碰了碰,将手指上的鲜血递到郁知川面前,“它就再也粘不回原样,只会将人划伤。”
  “那时候,我就是再爱你,你舅父就是再爱你,我们也不会继续包容你。我们会失望,会难受,也会疏远你,不敢再爱你。”
  “这不是我想要的,川川,”郁言语气温柔,“所以我不能这么轻易的就让你舅父继续送你上学。”
  “你看这样好不好?从明天起,每天晚上,你给你舅父捶十分钟的背,帮他缓解身体上的疲劳,二十天后,我就让他继续送你上学,好吗?”
  郁知川第一次暴露出对谈骁的嫌弃和看不起,郁言不想也不敢轻轻揭过,他怕揭过的太轻易,会让郁知川产生一种不尊重谈骁也不过如此的心态,从而更不把谈骁放在眼里。
  可他也心疼郁知川一个小孩儿,每天坐十四站确实辛苦,所以他将时间定为二十天,二十天对于一个孩子而言并不短暂,尤其是每天往返两趟。
  二十天,三个星期,三十趟,郁言觉得足够让他记住这段日子的辛苦,从而在重新获得谈骁的接送后,懂得珍惜。
  也学会尊重谈骁。
  “你要是一个人不好意思,舅舅陪你一起。”郁言好声道,“我先给你舅父捶,然后你再捶。”
  郁知川:???
  郁知川觉得他在发癫!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堂堂俞家大少爷!
  他竟然让他去给谈骁捶背??!!!
  拜托!
  从小到大,只有别人给他捶背按摩的好吗?!
  就是他亲爸,他都没有捶过!
  更何况谈骁!
  真是太好笑了!
  郁知川一个没控制住笑了出来。
  郁言看着他脸上的笑就知道他没听进去。
  得,白讲了。
  还是继续坐地铁和公交吧。
  他就不明白了,“你笑什么?这很好笑吗?你舅父这么辛苦的照顾你,让你每天晚上给他捶十分钟的背,很好笑吗?”
  不然呢?
  这不好笑吗?
  郁知川不满,“我都道歉了,你还要让我捶背?!”
  郁言:“你的道歉很了不起吗?这么了不起,你明天早上起来自己给自己道歉,直接自己送自己上学多牛啊!”
  郁知川:!!!
  郁言嗤笑一声,“怎么?做不到吗?那我们就继续坐地铁吧,反正我回来可以补觉,我无所谓。”
  郁知川:!!!
  “郁言你别太过分!”
  “这就过分了?等你坐够一个月的地铁再说过分吧。”
  郁知川:!!!
  “你说什么?!”
  刚刚还不是说二十天吗?!
  怎么又变成一个月了!
  郁言弯了弯眼,没有再理他,转身去厨房拿了簸箕和笤帚。
  他很快就把地上的碎玻璃扫到了簸箕里,又拖了地,确保不会有碎玻璃片扎伤郁知川,也不会因为地滑让郁知川摔倒。
  “早点睡,明早我会准时叫你~”
  郁知川:!!!
  郁知川看着他就这样转身离去,气得想闹脾气,却又不知道该如何闹。
  绝食?那他要是绝出个病来,周末不就更不能去俞家见他亲爸妈了?
  撒泼?告诉郁言他要是继续这样,他就不去上学了,那万一郁言真不让他去了,谈骁顺手把他转回之前的幼儿园,吃亏的不还是他?
  所以到底该怎么办啊!!!
  郁知川急得在屋里走来走去,却没有办法。
  和郁知川不同,俞父俞母多的是办法。
  他们分坐在郁清野两边,目光温柔的看向自己的儿子,“没想到我们天天这么快就交到了新的好朋友,对了,你那个好朋友叫什么?”
  “郁知川。”郁清野脆生生道。
  俞父俞母对视一眼,眼里有着同样的潜藏的惊讶。
  姓yu,这也太巧了!
  “哪个yu?”
  “郁金香的郁。”
  俞父点了点头,追问道:“那是他大还是你大?肯定是我们天天的出生月份更早吧?”
  郁清野:这……
  虽然他已经从原书知道他们俩同年同月同日,一样大。
  可问题是,他和郁知川认识的这三天,还真没讨论过出生年月,所以正常情况下,他应该是不知道的。
  郁清野想了想,决定谨慎起见,还是按照正常情况回答。
  “我不知道。”他看着俞父,一脸单纯。
  俞父没从他这里得到答案,有些失望。
  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找补道:“那明天你去幼儿园问问他好不好?看看我们天天是哥哥还是弟弟。”
  “嗯。”郁清野配合道。
  “正好明晚爸爸妈妈有时间,你明天下午放学,可以再把那个朋友带到家里玩。”
  俞母刚刚一直没说话,现在骤然听到俞父这么说,不觉心下一紧,竟是泛起几分紧张与期待。
  真的会是她的孩子吗?
  她的孩子真的被抱错了吗?
  她真的……要和她的亲儿子相见了吗?
  俞母低下头,心绪复杂。
  俞父则抬手揉了揉郁清野的头发。
  当天晚上,俞父从自己的头上拔下一根头发,装进一个密封袋内。
  在他面前的书桌上,是另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他刚刚借着揉郁清野的脑袋揉下来的几根头发。
  俞父拿起密封袋,将它们装进了文件袋。
  现在,就只需要郁知川的头发了。
  这并不需要等太久,明晚这个时候,他就会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