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金光裘 > 10010
  些许娇气的声音,似含着缱绻雾气的眼底。
  像是清澈的水洼,荡漾起令人目眩的漩涡。
  薛扶楹紧攥着骨梳,忽尔觉得喉舌干涩。
  太子坐在檀木椅上,转着身,抬脸凝望着她。
  如瀑似缎的乌发披散下来,愈衬得他一张巴掌大的脸极白皙,也极为美艳勾人。
  落在她掌心发烫的,不知是她手掌处的肌肤,还是他的脸颊。
  薛扶楹甩开他的手,朝后退了两步。
  立定,她迎上对方微微弧起的凤眸。
  那是一种极具有倾略性的眼神,同他容貌上的艳色一样具有倾略性。
  光色琉璃,落入那一双仿若能堪破一切的瞳眸中。
  他低声,轻轻送着热气:“昭仪娘娘,你好慌张啊。”
  听惯了他平日唤“薛婕妤”,而今听对方如此唤自己,薛扶楹竟是浑身不自在。
  特别是,他这一句“昭仪娘娘”,竟让她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窗外原本当空的烈日,此刻一时被乌云遮掩,偌大的寝殿之中昏沉下来,薛扶楹平稳着声息,反问道:“太子殿下,您究竟想要做什么?”
  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前来她的暇安宫,绝不仅仅是让自己替他梳头束发这般简单。
  “没什么,”太子歪着头,把玩着轻垂下来的一缕鬓发,“孤只是忽然有些头疼,听闻薛昭仪最擅长替人诊治头疼头疾,便想着来暇安宫寻一寻昭仪娘娘。”
  正说着,他乜斜一眼正摆在窗边的笔尖茉莉。
  风雨渐渐落了下来,细微的白花缀于那满盆翠叶,微燥的夏风一过,隐隐有浅香浮动而来。
  太子赞叹道:“娘娘屋中这盆笔尖茉莉,开得可真好。环佩青衣,盈盈素靥,临风无限清幽。”
  她便是将那些绝命丹埋至这一盆笔尖茉莉下的。
  她本以为用不了多久,这些茉莉便会在绝命丹的毒性之下枯萎,谁曾想这已过去了好几日,除去莫名枯了几片败叶外,这盆茉莉竟好端端地活到了现在。
  他心思玲珑缜密,单不会莫名提起这盆笔尖茉莉。
  果不其然,男子眉棱的弧度又轻轻弯起,长风送着,些许枝影自檐上打落。
  落在他眉骨之处,他面上笑意愈发深。
  落在薛扶楹眼底——这是一种极危险的讯息。
  “不是说为孤梳头么,薛昭仪离孤这般远做什么。”
  他太聪明,也太危险。
  危险到她靠近对方的每一步,都胆战心惊。
  薛扶楹重新攥握起那柄骨梳,梳齿没入太子如墨似绸的发,忽然,他似是漫不经心地道:
  “不知昭仪娘娘,都用的什么法子养花。”
  “都是下人在养,臣妾操不得心的。”
  “是么,孤怎么不知晓,秋波还有这等照料花的好手段。”
  “不是秋波,是宫里的另外几个丫头。她们你养几日我养几日的,这花就无端长成了这样。”
  “原来如此。”
  镜中,太子温和地看着她,对方的目光流转,落在她身上的那一件吉服之上。这吉服是前几日陛下钦命大太监送来的,石青色的织线,烫金的祥纹,袖袂上又绣着一株玲珑海棠。
  愈衬得她华贵万分,光彩照人。
  太子轻轻地笑:“看来父皇也将薛昭仪养得很好。”
  是了。
  她是陛下的后妃,对她而言,于整个大安,最值得倚靠的男人,无非便是那龙椅之上的圣人。
  前有林氏被收权,后有欣婕妤被舒贵妃杖责。再加上前几日,她被舒贵妃诬陷下.药……这一系列事情发生过后,愈让薛扶楹明白,在这深宫之中,若无皇恩倚杖,她便如御花园中的一颗野草,任人踩踏欺凌。
  她也并非要圣恩永驻,她要圣心,要地位,要权势。
  要成为薛家最后的倚靠。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圣人待后宫诸位姐妹,都是极好的。”
  窗外的雨声又大了。
  夏日难得的冷风,便如此随着水雾涌入窗扉,凉气惹得身前这位太子爷微低下头,又闷闷咳了几声。见状,薛扶楹便要走至窗边将窗牖拉上,谁知这身子甫一迈了半步,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上她的臂膀。
  对方掌心滑下,攥握住她的素腕。
  薛扶楹微惊,回首。
  太子的掌心便如此亲昵地横在她雪白的皓腕之上。
  四目相触。
  雾色与光影遽然流动,掠过他那样一双美艳的凤眸,在他眼底终于留下些许颜色。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所以你不舍,下药去害他。”
  “还是说,你不舍失去了这样一座靠山。”
  对方品析着她的话语,眼底墨色愈浓。
  她的身子轻盈,便如此被重新拽回妆台前,小腿轻轻抵上紫檀椅的椅腿,他歪了歪头,也轻轻抵上来。
  薛扶楹能察觉到,他似乎是生气了。
  男人顺着椅背站起身,直立的身子,似是一堵墙。
  她被手上的力道禁锢着,逃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堵墙贴上来,压得她微微开始喘.息。
  外间风雨摇晃。
  她与太子之间,隐约掠动着微灼的浪。
  他的气息坠下来,落在她鬓角,落在她耳边,落在她些许干涩的唇。
  眼前,貌美年轻的太子,那一张脸愈发靡艳。
  薛扶楹何曾见过此般诱惑,她不禁别开头去,不再看他。可下一瞬,几根手指又横上她的下颌,将她的脸重新扳正。
  他的虎口处,残留着淡淡的玉檀香。
  薛扶楹道:“太子殿下,您僭越了。”
  她的目光恰好能自铜镜望去,只见那一面清澈如洗的铜镜,恰好能将二人的身形尽数囊括住。从她这个角度,太子颀长的身形将她轻压着,他半边身子稍倾,披散的乌发便如此轻垂下来。
  垂在她面上,轻轻地,撩动她的耳廓。
  她深吸一口气,索性闭上眼。
  当阖眸时,眼前一片虚黑,却放大了每一处感官的触感。对方落在她耳廓处的痒意愈发明烈。
  年轻太子又靠近了些。
  她听见,落在自己耳畔的,那缱绻低哑的声息:
  “什么僭越,何为僭越。若娘娘非要在后宫,寻一出靠山,为什么只能是父皇。”
  “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太子的大手,轻搂上她纤细的腰身。
  “昭仪娘娘,我们两个在这寂寂深宫,相依为命,不好么……”
  薛扶楹心中一撼,猛然抬眼。
  年轻太子昳丽的乌发披散下来,衬得他一张脸上黑白分明,美得更是令人心惊。
  “殿下您疯了!”
  ——这一句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的动作太过于大胆,那言语,也着实太过于令人心惊胆战。许是她这一声唤得有些尖利,有人于另一侧叩了叩门。太子一偏头,淡淡一句“无妨”,门口守着的人顿时没了声息。
  薛扶楹不知他究竟往暇安宫安插了多少人。
  这才使得他能这般放肆,这般来去自如。
  玉檀香再度落满了鼻息,她忍住肩头的颤动,迎上身前之人的双眸。
  “殿下,我是您的母妃,是您父皇的后妃。”
  按着辈分,他应当自称一句“儿臣”。
  “好,”他游刃有余地轻笑起来,听着她的话,顺势唤了句,“母妃。”
  ——这两个字他唤得极轻,落在薛扶楹耳中,颇染了几分浪.荡的意味。
  薛扶楹的耳廓开始红了起来。
  对方轻抬起她的下巴。
  那张艳丽的脸靠近,同样靠近的,还有他那一双温温的薄唇。
  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脖颈间,她听见对方的轻声呢喃:
  “母妃啊,您年轻。”
  “儿臣也还年轻。”
  正说着,他的右手又收了收力,将她的腰身收搂住。
  少女玲珑的身形完全贴合上男人的胸膛。
  他说话时胸腔的颤动,就这般轻而易举地,蔓至薛扶楹的四肢百骸。
  院内落了大雨,瓢泼的,放肆的,声息浩大的。
  同样声势浩大的,还有她喧腾的心跳声。
  她想挣脱身前之人的怀抱,可双手就如此被禁锢,一时仿若失了力。太子的声音同窗外雨点一般落下来,砸在她心坎上,溅起一片片浩荡的涟漪。
  “若你想要靠山,孤可以做你的靠山。”
  “若你想要情爱,孤也可以给你男欢女爱。”
  “若你想要权柄,孤……”
  年轻太子低下头。
  映入眼帘的,是少女瓷白的面容,还有她面上的惶惶之色。太子大手在她腰际轻轻摩挲着,抚得她的腰身也开始发热。
  薛扶楹听见,他笑着说——
  “孤也可以将自己,过继给你。”
  “好不好啊,孤的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