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的第三天，大青山脚那片矮松林的边缘果然开出了一丛藤蔓花，花不大，颜色偏白，沿着枯藤攀了大约两尺高，姜米路过矮松林的时候停下看了那丛藤蔓花一眼，花开了大约七八朵，边缘泛着一层极浅的青蓝色，跟苗叶上的纹路颜色一样，她蹲下来碰了一下花瓣，花瓣质地厚实微温，像是被地脉精粹浸透了，她把手指收回来站起来继续往回走，没有急着去石门，等到第四天藤蔓花开了大半的时候才叫上四丫和大牛三狗一起动身
石门周围的松针层比前几天厚了一些，像是夜里落下来的新针叶把清理过的痕迹盖住了，大牛蹲下来沿着门板边缘重新挖了一遍，填土松动得比前两次更快，像是石门内部正在缓慢地向外顶，把封土一层一层推松了，三狗蹲在门板左侧用铲子把挖出来的碎土拢到旁边堆好，大牛把门框底座的灰白色砖面彻底清理出来之后退后半步
四丫走上前去把掌心贴上门板中央那个弧形凹槽，指尖青蓝色纹路亮起来之后沿着凹槽的轮廓走了一圈，在中心汇成一片稳定的光，这一次光没有散去，持续亮着，像是被门板接受之后留在了里面，石门底部那道细缝里渗出的气流比前两次更明显，带着一股干燥的木料香气和极淡的草木甘味，四丫的手指没有离开凹槽，她等了一会儿，门板内部传来一声漫长的低响，比前两次都要长，像是一根被压了很久的弹簧正在缓慢松开
门板表面从中心位置开始出现一道极细的裂缝，沿着青蓝色纹路的方向缓缓延伸，从凹槽边缘一直延伸到门板底部，裂缝展开的速度不快，像是门板正在一层一层地从内部打开，裂缝扩大到大约一指宽的时候门板内侧的灰白色墙面露了出来，四丫把手从凹槽上放下来退后半步，裂缝停住了，门板没有完全打开，但已经露出了一条足够侧身通过的缝隙
三狗蹲在门缝旁边举着油灯往里面照了一下，里面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地面平整干燥，墙壁是灰白色的，光线照进去之后墙壁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像是能把油灯的光再反出来一些，他等了一会儿确认里面没有异味也没有气流异常之后侧身挤了进去，落地之后站直了说了一句“能进，里面很干“
大牛第二个侧身进去，把另一盏油灯点亮放在墙角，姜米跟在后面进去之后站定看了一圈，石室不大，大约一丈见方，高度刚好够一个人站直，地面平整，没有积灰，像是被封存之后就没有人进来过，墙壁是灰白色的，表面光滑均匀，没有任何刻痕，墙角空着，什么也没有，整个石室里没有任何器物
她沿着墙壁走了一圈，在正对着门的那面墙前面停下来蹲下，那面墙的材质跟其他三面不同，颜色稍深，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纹理，她伸手碰了一下那层纹理，指尖触到的不是浮雕也不是刻痕，是一幅用细线勾勒的地图，线条是嵌入墙面材质的，跟墙面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只有光线斜着照上去的时候才能看清轮廓
油灯举近之后线条逐渐清晰起来，整幅地图覆盖了大约半面墙，线条走向跟二虎画的那张图有相似之处，但更细密，标注的点更多，从大青山脚开始一路向南延伸，经过断崖、矮松林、石门的位置，然后继续往南延伸出去，在石门位置的正下方画了一个圈，旁边有一组极小的符号，符号排列规整，跟她之前见过的任何一组都不一样
四丫蹲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那幅地图，她没有说话，目光顺着线条的走向从大青山脚一路看到石门下方的那个圈，在圈旁边那组符号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指沿着线条的方向轻轻划了一遍，指尖青蓝色纹路在接触墙面的时候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娘，这一整幅是一幅水脉图“
“比二虎画的那张更大“
“大很多，二虎画的是旧渠和断崖周围这一片，这幅画的是从大青山脚一直往南走的整条水脉“
“南边是什么地方“
“粮铺的方向，再往南还有一个圈，这幅图上没有标名字，但那个圈的位置跟临县的方向一样“
三狗蹲在墙角听完之后没有出声，他把油灯举高了一些，让灯光照到地图最南端的那个圈上，那个圈比石门位置的圈小了一圈，形状一样，边缘的线条走向相同，像是同一只手画的两个标记
姜米蹲在墙前面没有动，把这幅地图的位置和走向在心里重新对应了一遍，石门位置那个圈是她们现在站的地方，往南走那个圈对应着临县方向，地图上画着的是一条从大青山脚一直延伸到临县的地下水脉
四丫把手指收回来在衣摆上蹭了一下“这幅图应该是水脉图的底本，二虎画的那张是从地面上描的，这幅是从地底下画的“
“有什么区别“
“地面上的图标的村界和旧渠，地底下的图标的全是水脉本身的走向“
姜米站起来沿着那面墙又走了一遍，把地图从起始端到末端整个过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隐藏的线条之后说“回去把二虎叫来，让他把这一幅描下来“
大牛应了一声从石门侧身挤出去回村叫人了，三狗蹲在墙角没有动，他手里的油灯光线稳定，把他面前一小片地面照得透亮，墙角地面平整，没有积灰也没有碎石，像是被仔细打扫过
当天下午二虎来了之后蹲在石室里把那幅地图逐段描了下来，四丫在旁边帮他扶纸，两个人花了整个下午把整面墙的线条和符号完整拓了下来，姜米一直站在门边看着，没有再碰墙上的地图，在二虎和四丫描完之后，她又看了一眼墙角地面，灰白色的地面平整光滑，没有一件器物
她最后一个退出来，在门缝边缘蹲下，伸手碰了一下门板边缘的温度，触感干燥微温，没有变化，四丫站在她旁边“娘，门开了“
“开了“
“还会关上吗“
“门开了就还会开“
当天傍晚回到院子里之后，二虎在桌边把拓下来的地图重新誊了一遍，四丫蹲在桌边帮他压纸角，新地图的线条比二虎之前画的那张更细密，标注的符号也更多，大青山脚到临县之间的水脉走向清清楚楚地落在纸上
姜米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二虎把最后一笔画完，系统面板在意识边缘亮着，右下角那行“可接入下一阶段信息“的字样旁边浮现出一枚极小的金色标记，像是系统在后台完成了新一轮更新
夜色正在从院墙上方漫过来，实验田的白菜叶面在暮色里泛着一层均匀的银灰色光泽，村口老槐树底下那株新苗的叶片已经完全舒展开了，屋后墙根那株苗的顶端已经冒出了第十片叶子的轮廓，正房的新梁在暮光里泛着浅青色的光泽，像是木料表面那一层处理过的薄膜正在缓慢地吞吐着白天吸收的光，她伸手碰了一下门框边缘，指尖触到的木材表面干燥温润，像是也在慢慢适应自己刚刚换上的新位置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桌面的地图上，新描好的水脉图从大青山脚延伸到临县方向，中间经过石门位置的那个圈和南边另一个更小的圈，两个圈之间隔着一段尚未标注的虚线，像是这条路还没有走完，但已经有人画好了它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