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暴君偏头痛 > 3姝色无双
  第三章
  “贵人,前面就是朱雀大街了,若是贵人继续哭下去,面圣时陛下只怕要不喜了。”
  “狗皇帝!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吧!!!”
  “……”元喜白了脸,压低声音慌张道:“前面便是朱雀大街了,这可是大逆不道的话!贵人慎言!”
  车内半晌没有动静。
  片刻后,车帘被掀开,发型凌乱妆容斑驳大口喘着粗气的闻姝望了过来,盯着元喜看了许久,吐出两个字:“元喜。”
  虽不知贵人是如何知晓自己名字的,元喜还是低声应道:“小奴在。”
  “我这是进宫选秀是吗?”
  “是。”
  “前面是朱雀大街?”
  “……是。”
  喘着喘着,竟然笑了。
  马车微微晃动着继续前行,车轮碾过石板缝隙时有些许的颠簸。
  又重生了。
  第一次,她拿花盆砸了狗皇帝的头,第二次,她拿凳子砸了狗皇帝的头,这是第三次。
  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玩过的小游戏,游戏太过刁钻,怎么也过不了关,只能不断读档重来。
  她就说嘛,为什么不让她重生得再早一些时间。
  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和玩游戏有什么区别?
  可是玩游戏她死了就能读档重来,她是怎么触发这个存档的呢?
  难道也是死了?
  闻姝一怔,越想越有这个可能。
  砸了狗皇帝的头,狗皇帝没理由不弄死自己。
  可是她为什么不记得自己死了的事?
  她最后的记忆都停留在砸狗皇帝的头上,断片之后,就已经坐在了进宫的马车上。
  难道砸狗皇帝的头才是触发重生的关键?
  那如果她不砸了,是不是就不会重生了?
  闻姝陷入沉思。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更要进宫了。
  进宫以后才能砸到狗皇帝的头,若是进不了宫,以后只怕连他的人都见不到,更何况砸他的头。
  他为什么那么看不上自己呢?她有这么丑吗?
  可肃王说她姝色无双。
  肃王眼光那么挑剔,总不会骗她。
  闻姝一时想得太过入迷,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怎么留在宫中的事,连马车停下也未曾发觉,直到元喜的声音在外催促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宫门已经到了。
  看了看铜镜里那张脸,闻姝忙用手帕将脸上花了的脂粉用力擦干净,拆掉歪斜的发髻,重新绾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刚想戴上金钗,指尖一顿,看着铜镜里不施粉黛的脸,肤色白得有些透,突发奇想从妆奁底层翻出一朵指甲盖大小的粉色珠花,别在发间。
  今天玩点清纯小白花。
  她对着铜镜端详了片刻,够素,够净,够无害。
  他再挑剔,总不能对一个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小白花也挑出毛病来吧?
  要再挑挑拣拣,就别怪她手下不留情了!
  下马车时,宫门前贼人已被当场处决。
  她没有往那边看,快步上前走在队伍最后,低眉顺眼进了宫。
  到水榭前,皇帝的依仗从远处而来。
  秀女们齐齐跪倒,闻姝跪在人群中,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石板,心境却比前两次平和了许多,甚至还有闲心观察自己身下这块翘起的地砖。
  脚步声由远及近。
  闻姝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从她身侧经过,突然停了。
  那双锦靴就停在她额前不到三尺的地方。
  闻姝余光瞧见那双靴子,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接一下,越来越快。
  她明明没有做任何逾矩的事情,他为什么要停在这?
  良久,听到一声不轻不重的话从头顶落了下来。
  “抬起头来。”
  是在跟我说话吗?
  闻姝试探地抬起头来,下颌微微扬起,目光从青石板地面一点一点往上,再往上,直到猝不及防落入一双满是探究与忌惮的眼睛。
  闻姝一怔,连忙俯身:“臣女闻姝,参见陛下。”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没人教过你规矩吗?”冰冷刺骨的声音从头顶落下,“穿得这么素净,是准备进宫给孤戴孝的吗?”
  “……”找茬呢吧?
  虽然不施粉黛,没戴金钗玉器,可她身上穿的粉色衣裙,粉色珠花,谁家披麻戴孝穿粉色啊?
  刘公公在一旁厉声斥责:“还不退下!”
  闻姝心里委屈。
  第一次第二次好歹还撑到了最后,这一次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就是故意的!
  她跪在地上,手指在袖中慢慢蜷起来,却不自觉摸到了地上微微翘起的地砖。
  进不了宫,那就重来!
  闻姝十指抠进了地砖的缝隙里,猛地抬起头,看见谢九辞转身欲走的背影,抡起地上的地砖就扑了上去。
  “狗皇帝,去死吧!”
  —
  “贵人,前面就是朱雀大街了,若是贵人继续哭下去,面圣时……”
  车里传来一个泄气的声音:“好了元喜不要说了,我不想听。”
  元喜还未完的话戛然而止,但也没再多说,只低低应了声:“是。”
  闻姝颓唐坐在车内,毫无斗志,并开始怀疑人生。
  不爱妩媚的,看不上端庄的,不喜欢清纯的。
  闻姝闭上双眼,冷静片刻后朝车窗口低声道:“元喜。”
  “小奴在。”
  “你进宫多久了?”
  “小奴进宫已有三年。”
  “三年……”闻姝打量了他一眼,元喜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三年前也就十二三岁,这么小的孩子送进宫来,不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就是被家里人卖了换钱。
  “那你知道陛下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吗?”
  元喜面不改色低声道:“陛下喜欢女子绝色,后宫女子皆是艳丽无双。”
  艳丽无双。
  原来他不喜欢素净的小白花啊。
  “那他会喜欢我吗?”
  他低垂着眼不曾抬头,声音又细又飘:“贵人您姝色无双,自是能如愿入选。”
  闻姝笑了笑,放下车帘,没有多言,只拿起铜镜,对着镜中那张妆容斑驳的脸开始整理,拆掉歪斜的发髻,重新梳理,又将金钗银簪步摇全戴头上,珠花一朵一朵别满发间。
  铜镜里的人珠光宝气,华丽无比。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端详了良久,好,够艳,够亮,够扎眼。
  狗皇帝既然不喜欢素净喜欢绝色,那就给他一个绝色。
  他要是再没事找事嫌她太俗气,没关系,俗气也好,浮夸也罢,反正她已经砸过他三次了,不介意再砸一次。
  马车停下。
  宫门到了。
  闻姝下车,站在宫门前那片空旷的广场上,数十辆装饰不一的马车停在周围,秀女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闻姝谁也不看,抬脚穿过人群,径直走到队伍最前方,头上的金钗在日光下夺目耀眼,晃得几个秀女下意识抬手遮眼。
  紧接着刘公公与一众侍卫在宫门前斩杀贼人。
  她没动,只低头盯着自己鞋尖上那朵刺绣的兰花,直到刘公公那句“跟咱家进去吧”响起,才抬起脚跟上队伍。
  穿过一道道宫门,闻姝站在秀女群中等候圣驾,好在,这一次倒没有被提前出局。
  “闻姝,太常寺少卿闻守正之女,年十九。”
  闻姝款款从秀女队伍中走出,落落大方行礼,“臣女参见陛下。”
  声音不卑不亢,不软不硬,不像第一次那样甜腻到牙酸,也不像上上一次那样端正刻板。
  半晌没有动静。
  闻姝维持着跪姿,面带微笑,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青石板上,时间一分一秒地淌过去,直到膝盖开始发酸,发疼,她这才发觉这次沉默的时间要比前几次都长。
  就在她要维持不住跪姿时,头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抬起头来。”
  闻姝缓缓站起身,抬头,下一瞬,脸上笑容僵住。
  他两侧,什么时候多了两个手握长剑的侍卫?
  谢九辞一改之前散漫的模样,脊背挺直地坐在坐榻中央,双手搭在扶手上,整个人端端正正,目光冷峻而阴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水榭中的光线被随风而起的纱幔遮掩,照在他半张脸上,另一半隐在阴影里,晦暗不明。
  “闻姝?你倒是打扮得珠光宝气,耀眼夺目。”
  这语气实在算不得真心夸赞。
  “……多谢陛下夸赞。”
  找茬呢吧?
  打扮素净了他嫌她穿得像戴孝,打扮艳丽了他说她珠光宝气耀眼夺目。
  合着她穿什么都是错的?
  闻姝咬牙,垂下眼帘,将声音放软了几分:“陛下,臣女在家中仰望陛下已久,此次入宫,只愿能长伴陛下身边,伺候陛下。”
  “伺候孤?”谢九辞的声音里掺杂着一层显而易见的愤怒,冷笑道:“拿下!”
  两侧侍卫应声而动。
  闻姝还没来得及反应,两条手臂便被同时攥住,反剪到身后,整个人动弹不得。
  她被迫跪在地上,咬着牙抬起头,看见他从坐榻上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谢九辞站在她一步之遥,她再次闻到了他身上龙涎香下隐约透出的血腥气。
  他弯下腰,凑近她的脸:“你就这点能耐?孤还以为——”
  她没有等他说完。
  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她只是个会打扮的花瓶?
  以为她跪在这里被他按住就黔驴技穷了?
  以为她这次学乖了不敢再动手了?
  她动不了手。
  她还有头。
  闻姝猛地往前,一头撞了上去。
  “狗皇帝,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