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陛下他又在作死! > 4功过
  陆骁出现在大殿之中,在安静的大殿中惊起波澜。
  今夜,陆骁没有穿他王爷的服饰,而是另择了大魏朝一品武官的玄衣,胸前按照大魏朝的服饰制度绣着栩栩如生的猛虎。
  只是,那猛虎圆瞪的眼,尚且不足陆骁黑眸的半分锐利。
  原本安安稳稳坐在自己席位上的大臣们,见到陆骁,不约而同地起身,或是拱手示礼,或是干脆离席凑了过去。
  不仅是朝中那些原本就倾向他的朝臣,就连那些明牌归属于秦王晋王的朝臣,都有与陆骁交好之意,满脸带笑地恭喜陆骁大胜归来。
  毕竟,流水的天子,铁打的镇北王啊!
  当今的帝王是出了名的病秧子,等以后……陆骁总归还是要支持秦王和晋王中的某一位的!现在的交好,便是为之后铺路了!
  众臣皆拜,是以万人之上。
  无人在乎龙椅上的天子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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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高坐在龙椅上的苏景明远远瞧着,心中倒是没什么想法。
  陆骁功高震主?
  那有什么的,他本来就是陆骁的傀儡不是吗。
  他自顾自地在心中打着腹稿。
  好久没做这么刺激的事了,紧张。
  这时,陆骁目光越过周遭的朝臣,直直地朝着苏景明望来。
  “陛下。”
  苏景明满脑子想着一会给陆骁安什么罪责才能刚好把他的忠诚度降到40%以下,这会冷不丁被陆骁点到名,整个人一个精神:“啊,陆卿来了,大家都等你呢,快入座!”
  陆骁幽深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神情中闪过微不可察的困惑。
  苏景明也意识到自己的表现稍微有点异常了,连忙回避了陆骁的眼睛,一味催促宫人准备开宴。
  好在他的异常来源过于难测,陆骁连半分头绪都没能抓住,只能顺从地应了是,落座了。
  庆功宴按时开始。
  精致的菜品如同流水一般端上每个人的桌案,宫人躬身,呈上醇香酒酿。宫廷乐师们也难得有机会秀了一手技艺,丝竹声阵阵,殿内一片喜气祥和。
  围着陆骁的朝臣被气氛感染,更是热情地敬酒。
  既然没在同苏景明交谈,陆骁也没有理由将这些人忽视得太过彻底了,只能端起酒杯敷衍一二。
  好在镇北王的敷衍亦是千金难买,周遭的人并无不满。
  算得上是其乐融融。
  最上首的苏景明有些心不在焉地瞄着人群中的陆骁。
  上次见面的时候,陆骁穿得太齐整,狭小昏暗的马车里光线又太差,他竟是没有发现……
  陆骁颈侧怎么多了一条那么长的疤?
  即便是尊贵的镇北王,亲身上了战场,也只是血肉之躯。就算武艺再高强,却也敌不过刀剑无眼,总要受些伤。
  可伤疤的位置极为靠近脖颈要害,若是再深上几分,他未必还能看到陆骁站在面前。
  苏景明微微抿唇。
  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是元和十七年冬,北狄偷袭镇北军营,火烧粮仓那次?
  还是元和十九年北狄大举入侵那次?
  亦或是元和二十年,先帝临时换将,强召陆骁回京,结果陆骁折返回北地的那次?
  苏景明脑中思绪纷杂,过往北地的战报一封封复现在脑海,却始终无从判断。
  竟是也不好好上药,留了这么一道疤。
  那道疤痕的颜色比陆骁的肤色深,边缘狰狞,自颈侧开始,一直延伸进衣领之中,像永久刻印在上面的利刃,将原本如玉雕刻的人突兀地割开了两半。
  白玉微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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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景明盯着那道疤痕发呆。
  陆骁正巧在同人说着什么,然后,举杯,一饮而尽。酒液下肚,喉结滚动,连那道疤痕也微微跳动。
  苏景明突然回神。
  等下!陆骁他喝了多少了!
  看着陆骁身边堆叠的酒壶,苏景明嘴角抽了一下。
  就他出神的这一会,陆骁好像已经快喝下两壶酒了!
  如果他当真想要在今天削权,陆骁喝得晕晕乎乎对他来说是好事。但他是要降低陆骁的忠诚度啊!
  只有陆骁清醒的面对他的刁难与折辱,效果才能好,要是喝得酩酊大醉,迷迷糊糊之间,把他流放宁古塔都不一定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苏景明顿时有点急了。
  他一侧目,正好看到宫人端上来的酒杯。
  按照大魏朝惯例,帝王要饮下这庆功酒,敬此战功臣,而后论功行赏。不过若是帝王身体状态不允许他饮酒,这酒也自然是能免了的。
  因此,冯安正在一旁拼命使眼色,示意宫人退下。
  苏景明眼睛一亮。
  在冯安惊恐的眼神下,苏景明一把将酒杯捞了过来。
  起身。
  “陆卿。”
  场中突兀一静。
  众人都知道,这是到封赏的环节了。
  “自元和七年起,北狄蛮族多次进犯我大魏边境,侵我大魏北地边境,扰我大魏百姓安居。”
  “此番北地之战大捷,陆卿与北地将士们功不可没。陆卿骁勇善战,料敌如神,有此统帅,实乃我大魏之幸。”
  “朕代天下子民,敬陆卿一杯。”
  话落,苏景明仰头,毫不迟疑地将整杯酒吞下。
  陆骁盯着苏景明饮下那酒,神色晦暗不明。
  他拱手:“陛下过誉,此次大捷,是陛下统筹得当,朝中上下一心,全体北地将士们浴血奋战,非我一人之功。”
  苏景明立即点头,这种形式上的话大可不必多听,赶快走下一个流程:“北地将士自然是要封赏的,朕已提前拟好,冯安,宣旨吧。”
  “是。”
  冯安拿起旁侧的圣旨,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地边境大捷,连下三城,扬我国威。今论功行赏,以彰忠勇。
  镇北军左将军任鸿,率前锋破敌,首登城楼,擢为忠武将军。
  镇北军右将军沈溪,督运粮草,保障后勤,擢为明威将军……
  ……钦此。”
  冯安读完最后两个字,声音有点抖。
  大殿中死一般寂静。
  直到“钦此”那两个字出来之前,没有朝臣往苏景明敢不封赏陆骁这个方向想。
  第一句不是陆骁?那一定是在后面!
  最后一句也不是陆骁?不可能!
  是漏了吧!
  一定是漏了吧!
  不可能不封赏陆骁的吧?
  ……
  居然真的没封赏陆骁!
  听到钦此二字,先前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老臣一下就清醒了,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死死地盯着陆骁的神情。
  陆骁倒是没当场翻脸。
  只是方才领了封赏的北地将士们,脸上的喜悦神情渐渐褪去,左看看右看看,神色变得有些茫然。
  苏景明再次开口:“至于陆卿,立下此等大功,是最该封赏之人……”
  大殿上,有人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要最后封赏。
  苏景明:“但……”
  众臣:???
  怎么还有但!
  苏景明要干什么,他疯了吗?
  “朕近日想了解北地将士们的衣食起居,于是命人翻看了往年北地的军饷奏销册……”
  “陆卿,私自改道,虚报损耗,这八十七万两白银,你可有解释?”
  苏景明说得委婉,但任谁都知道,这是刻意查的!
  大殿中传来此起彼伏倒吸凉气的声音。
  镇北军的左将军,新封的忠武将军任鸿闻言,整张脸被翻涌血气冲得有些发黑,他直挺挺一跪,愤愤道:“陛下!怎可因此怪罪王爷!”
  “王爷这都是为了大魏啊!北地边境地属偏远,粮草输送周期长短不一,元和十六年冬天,临近年关的时候,大雪封路,运来的粮草比最后期限晚了整整二十一天才到!若非王爷提前屯粮,不知多少将士要饿死!”
  “若是要处置王爷,不若连臣一同处置了吧!”
  一旁的沈溪瞪大了眼睛。
  虽然知道苏景明在查北地军饷的事情,可能是想打压陆骁,但是,这可是在庆功宴上!当着所有朝臣的面!
  想打压私下打压不行吗?
  如今弄成这样,就算陆清晏不同他计较,北地其他的将士们同意吗?当着所有朝臣的面打这次北地之战最大功臣的脸,其他武将看了又怎么想?
  本来地位就不够稳固,还这么弄……他苏景明这个位子坐腻了吗?
  身边的气息骤然变得沉滞,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想到不久前,陆骁还说不必多虑,以苏景明的性子,查到了东西也会先握在手上,等合适的时候再拿出来给他致命一击……
  沈溪悄悄去瞟陆骁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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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骁的脸色不太好看。
  沉默许久,他走上前来,撩开前袍,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此事确是臣所为,违反了大魏律法,陛下要处置,臣并无怨言。”
  陆骁的语调平静淡漠,就好像苏景明要问罪的不是他一般。
  “无论如何,臣亦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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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苏景明倒是还记得自己的目标。
  他轻笑一声:“朕并无处置陆卿的意思。陆卿为大魏立了大功,便全当作功过相抵了。只是,这虎符便不好继续放在陆卿手中保管。”
  所有人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苏景明。
  搞这么大,就为了拿回虎符吗?
  这虎符他苏景明有命拿回去,有命用吗?
  陆骁垂眸。
  他从怀中取出虎符,轻轻放在面前的地上。
  虎符落地,“当”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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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首的朝臣心中已经惊涛骇浪。
  离得最近的官员,是吏部尚书。
  他名唤孙博远,与秦王的母亲,孙皇后同姓。不需遮掩,明面上他就已经是秦王的人。
  孙博远原以为今天只是一场普通的庆功宴。
  苏景明这个皇帝是陆骁扶持上来的,此次陆骁回京,苏景明自然会借着陆骁大败北狄的功勋尽可能的给他揽权,好应对自家殿下和晋王。
  没想到——
  苏景明不按常理出牌,在这个关头,竟是宁可翻旧账也要打压陆骁!
  本就是自家殿下和晋王拉扯不下,又都不愿意在紧急关头得罪陆骁,这才让苏景明短暂地坐上了皇位。
  若是苏景明得罪陆骁……苏景明凭什么敢得罪陆骁!
  陆骁就算现在不撕破脸,过后还能让他继续活着?
  难道说,他找到另外的靠山了?
  这靠山肯定不是自家殿下,难道说……?
  吏部尚书心思急转,突觉骇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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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场这么想的人,显然不止一个。
  朝中众臣自打苏景明上位以来,从未有如此安静的时候。他们皆是垂着头,冷不丁抬眼,小心地瞟一瞟另一边阵营的朝臣……一个个装得和真的一样!
  这肯定是早有准备,否则绝对装不成这样!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越想越觉得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好不容易熬到散场。
  大臣们急不可待地往出走,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出门以后,甚至开始狂奔。
  不好了殿下!皇上他好像抛弃镇北王,倒向另一边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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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席开始时热闹非凡,散场时却是同鸟兽散。
  苏景明吐出一口气。
  总算……结束了。
  陆骁是所有帝王都会忌惮甚至恐惧的那种权臣,手中有滔天权势,全然不敬畏天子,且朝野中声望极高,挥挥手就能让京中政治格局翻天覆地。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一些不足挂齿的龃龉。
  但,陆骁也的的确确为了大魏,付出诸多。
  不忠君,但爱国。
  为难这样的陆骁,他的良心颇为不安。
  好在这次过去,这系统必然是能顺利剥离的,往后再也无须折腾他的良心。
  当然,貌似他的小命比他的良心更经不住这么折腾。
  绝对不能再有下一次了!
  要不然他这个傀儡皇帝不用做了,苏景明这个人也不用活了,一起团吧团吧下地狱吧!
  苏景明脑中闪过陆骁冷厉的神情,和那道狰狞的伤疤,顿了顿,转头对冯安道:“我记得库房里还有几瓶玉肌膏?”
  安静。
  “冯安?”
  苏景明没得到回复,一转头,就看到冯安一副下定决心赴死的表情。
  苏景明:?
  怎么?
  冯安眼中含泪:“陛下,就算是用了那稀罕玉肌膏,砍头也是会疼的……”
  苏景明震撼。
  砍,砍头吗?在冯安眼里他已经是个死人,并且拥有了自己的死法吗?
  都怪这个破系统!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把无头的自己拎着脑袋涂药的画面摇散,呼唤系统:“算好了吗?忠诚度降下来了吧,多久可以解绑?”
  他迫不及待了。
  系统有些磕磕巴巴:“算,算好了。”
  苏景明疑惑:“算好了那就告诉我啊,等什么?”
  系统有些尴尬:“已为您查询目标人物当前忠诚度——95%。”
  “任务尚未完成,还请宿主继续努力。”
  苏景明一静。
  “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