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入手发沉,带着一股凉意,正面的狼头刻的活灵活现,满是凶性。周聘满心疑惑,这是啥玩意儿,军中信物,还是哪个组织的标记?就在周骋用手指蹭着狼头图案时,角落里的女孩不经意瞟了一眼。下一秒,她整个人僵住,脸上血色褪的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玄…玄鸦台……”周骋动作一僵,扭过头,视线跟刀子似的钉在角落那抖个不停的女孩身上。“玄鸦台,那是什么?!”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压迫感。女孩被他满是杀气的眼神吓的往后一缩,嘴唇煞白,抖着嗓子说,“是…是大黎朝的影卫,陛下的鹰犬…”她怕的要死,话都说不囫囵,“专司监察,暗杀…权力大的很,能先斩后奏,普通人见了他们的牌子,就跟见了阎王帖一样…”玄鸦台…陛下的鹰犬…周骋心脏咯噔一下,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他不是傻子,一下就想通了这里面的道道,这他妈简直是要命。屠了赵家屯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马匪,是一帮披着马匪皮的朝廷鹰犬。他们不是来抢钱的,是来灭口的。而自己,刚刚宰了一个玄鸦台的人。周骋低头瞅着手里的黑铁令牌,这玩意儿刚才还是战利品。现在在自己手里却像块烧红的炭,烫的他手心发麻。怪不得赵家屯一个活口不留,连吃奶的娃娃都不放过。怪不得那帮“马匪”装备那么好,却懒的看野马驿一眼。他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是抢东西。周骋的目光,挪到了女孩和她身前的紫檀木箱子上。他走过去蹲下身,跟女孩的视线平齐。“他们要杀的,是你?”女孩抖的更厉害了,但还是倔强的迎着他的目光,用力的点点头。“这箱子里装的什么?”周骋的口气冷的吓人。
  女孩咬紧了下唇,不吭声。周骋也懒的再问,直接伸手,一把掰开了那口紫檀木箱的铜扣。箱子里没金没银,就几本码的整整齐齐的账册,还有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周骋拿起最上面一本账册,靠着原身的记忆勉强认字。只看到账册上密密麻麻全是粮食、铁料、箭矢的出入数,旁边还有红笔标出来的亏空和差额。他看不全懂,但能结合自己穿越前的学识,就算他是个傻逼也知道那些数字背后的意思,这是一份要人命的罪证。“我爹是清河堡的仓曹主簿,”女孩终于说话了,声音里全是哭腔和恨意,“他查到了边军高层私通关外蛮族,倒卖军械粮草的证据。”“他本想把账册和密信送去京城,可…可还没出关,就被玄鸦台的人给盯上了…”她整个人崩溃了,“我们全家…都给杀了…爹娘拼了命才把我藏进铁匠铺的地窖里…”周骋默不作声的合上账册,把箱子盖好。这下全明白了。这是一场边关大将监守自盗,勾结外敌,然后调动朝廷力量来擦屁股的黑心案子。而他,一个屁都不是的小杂役,就这么一头撞了进来,手里还攥着能把天捅穿的证据,和杀了凶手的把柄。这这他妈是地狱开局阿。一个赵瘸子,他能用把刀用股子狠劲能够镇住。但一个边军将军,一个手眼通天的玄鸦台。他们捏死自己,就像捏死蚂蚁一样,在这个世界上让他消失的无声无息。女孩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眼睛里全是绝望。她知道,这少年宰了玄鸦台的人,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最好的法子就是把她和箱子一起弄死,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周骋心里确实在飞快的盘算。扔掉箱子和女孩?不行,他杀了玄鸦台的人,尸体还在赵家屯,早晚会露馅。
  到时候一查,他和王二去过赵家屯的事根本瞒不住,照样是死路一条。把东西交上去?交给驿丞,或者边军?不行,不行!那更他妈是找死。他一个杂役,人微言轻。东西交上去的下一秒,就是他没命的时候。谁知道驿丞跟这事儿有没有关系,谁又敢保证边军里没那个将军的同党。前是狼,后是虎,怎么走都是死。唯一的活路,就是把这份罪证死死攥在自己手里。这东西既是催命符,也是护身符。只要东西在他手里一天,那些大人物就得投鼠忌器。不敢用最直接的法子弄死他,这能做为他争取到宝贵的时间。自己现在缺的就是时间,让他变强的时间。周骋抬起头,盯着女孩问,“你叫什么名字?”“……苏念。”“从今天起,你没名字,你是个哑巴,是我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明白吗?”周骋的口气里没有一点感情。苏念愣了下,立刻就明白了周骋的意思,这是在保她,也是在保他自己。她用力的点头,眼里的泪水滚了下来。周骋把那块狼头铁牌和碎银贴身收好,又把紫檀木箱子塞进最深的马粪堆底下,用干草盖的严严实实。做完这一切,他走回马厩中间,从新握住了那把弯刀。冰凉的刀柄,让他乱糟糟的心绪镇定下来。怕?愤怒?都没个屁用。在这吃人的世道,只有手里的刀才是真的。他闭上眼,脑子里不再是那个边军伍长的劈砍动作。而是自己宰掉马匪时,那干脆、凶狠的致命一刀。真正的实战,让他对劈砍的理解,又深了一层。“呼——”周骋双眼暴睁,腰马合一,全身的力气拧成一股绳,顺着胳膊灌进刀锋。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练习都快,都狠。刀光,在黑漆漆的马厩里猛的一亮,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刀锋划破空气,发出的不再是闷响,而是一声尖锐的呼啸。基础劈砍:熟练度1,当前(4531000)——入门不够,还不够快。玄鸦台的刀,只会比他更快。周骋没有停,在一次举刀,狠狠劈下。一刀,又一刀。汗水很快又湿透了后背,胳膊的肌肉疼的像是要断了。但他心里没有一点动摇,只有一股被逼到绝路后生出的滔天狠劲。他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