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像是刚刚完成了一场无关紧要的演奏,随手拿起对讲机,笑着道:“赵大队长,现在你应该已经知道,这些炸弹是真是假了,也知道,我手里还有多少。”对讲机另一头,赵明川死死盯着人工湖上空尚未落尽的水幕,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直到这一刻,他仍有些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那些原料经过警方和专家反复核验,所有人几乎都得出了同一个结论——不具备制造炸药的条件。可刚才那场爆炸,却结结实实地发生在所有人眼前。更让在场警察心惊的是,那枚装置爆发出的威力,远远超过了他们根据体积和内部结构作出的预估。即便装置已经沉入湖底,爆炸掀起的水柱依旧高达数十米,巨大的冲击力让整片湖面都为之震荡。没人能理解,陈洛究竟用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材料,合成出了什么东西。而他手中,还有十几枚一模一样的装置。一想到十几枚炸弹同时爆炸的场面,赵明川便感觉头皮发麻。一枚就有如此威力。若是全部布置在观湖厅内,别说里面的人质,整栋建筑恐怕都会被直接摧毁。赵明川一把抓起对讲机,咬牙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陈洛的目光缓缓扫过观湖厅,嘴角依旧带着笑意。“接下来,我会把整个观湖厅布满炸弹。所以,听清楚我的条件。第一,我只跟原州大学法学院教授裴知衡谈,也就是你们市局的那位刑侦顾问。别安排什么谈判专家,也别想找人冒充,我认识裴知衡。第二,我要你们替我找一个人。”说到这里,陈洛停顿了一下。“他的代号叫‘收藏家’,一个专门搜集变态杀人犯的变态,他替那些人隐藏身份、挑选目标,再利用他们杀人,从中谋取巨额利益。我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而今天在场的这些人里面,有不少人都曾经找他办过事。”话音落下,观湖厅内的气氛陡然一变。有人满脸茫然,显然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有人下意识转头看向身边的人。还有几个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却又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慌,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陈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继续对着对讲机说道:“稍后,我会把手里掌握的证据交给你。只要警方找到‘收藏家’,我就释放这里的所有人质。”对讲机另一头,赵明川沉默了数秒。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陈洛为什么要闹出这么大的阵仗。绑架云顶山庄里的权贵,逼警方调集大量人手,又当着所有人的面制造出威力惊人的炸弹,以及点名要求裴知衡参与谈判。这一切都不是为了钱。也不是单纯为了报复社会。陈洛真正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收藏家。赵明川握紧对讲机,沉声问道:“你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逼警方替你把他找出来?”陈洛淡淡一笑。“我手里没有足够的资源,掌握的证据也不够充分,更没有收藏家的确切下落。所以,我只能来找这些雇佣过他的权贵,再请你们警方帮这个忙了。”赵明川沉默片刻,才咬牙问道:“证据在哪儿?”“我开来的那辆车,你们应该已经搜过了。后备箱的备胎槽里,左侧内衬后面粘着一张内存卡,里面存着我目前收集到的所有证据。顺便提醒你一句,那些东西我已经复制了几百份,放在不同的地方,并且上传到云端了。别想着让它意外损坏,也别让它莫名其妙地消失。三天之内,你们查不到结果,我就带着这里的所有人一起死。”此话一出,不止赵明川心头一震,观湖厅内的权贵和服务人员也全都打了个寒战。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算彻底弄明白陈洛的计划。陈洛和收藏家有着血海深仇,却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也找不到对方的踪迹。于是,他顺着仅有的线索查到云顶山庄,锁定了这些可能雇佣过收藏家的权贵。他先用枪控制所有人,再让他们调来材料,当着警方的面手搓炸弹,彻底断绝强攻的可能。最后,再用整座观湖厅和二十多条人命,逼警方动用全部资源替他找人。找到收藏家,人质获释。找不到,所有人一起陪葬。赵明川却从陈洛那句提醒中,听出了更深一层的意味。陈洛特意强调证据已经被大量复制,显然是在防着有人从中作梗。这也意味着,那张内存卡里的东西,只怕牵扯到了不少真正要命的人和事。哪怕证据到了警方手中,也会有人阻止调查继续下去。赵明川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好,我亲自去取。但你也必须保证,在此之前不伤害任何一名人质。”“我说话算话,前提是你们别耍花样。”陈洛说完,随手将对讲机丢到一旁,转头看向观湖厅内的众人。人群中,几个人的神情再次出现了细微变化。有人瞳孔微缩。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还有人的目光本能地避向一旁,随即又迅速恢复正常。若是在平时,这些变化或许很难被人注意。可就在刚才,所有人都被爆炸和琴声冲击得心神失守,根本来不及掩饰听到“收藏家”时的本能反应。陈洛说话时,看似一直望着窗外,余光却早已将每个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会对这个名字产生反应,已经足够说明问题。这些人即便没有直接接触过收藏家,至少也听说过他的存在。陈洛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他拔出手枪,枪口缓缓从人群中划过。“刘克文、顾成海、杜绍衡、高玉坤、孟海山、周明远,你们六个,站出来。”被点到名字的六个人脸色同时一变。他们彼此对视,却没有一个人敢先迈步。听完陈洛和赵明川的对话,他们哪里还猜不到,自己为什么会被点中。陈洛脸上的笑容不变,枪口却缓缓抬高。“别让我说第二遍。”六人身体齐齐一颤。再也没人敢拖延,只能在其余人的注视下,脸色苍白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