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李靖这边可就惨咯。
他带着封神榜与哪吒遗留的法宝失魂落魄地回到西岐大营，无暇顾及士兵的阻拦，闯入中军帐，扑通一声跪在姜子牙面前。
姜子牙从睡梦中惊醒，待看到李靖手中的封神榜，脸色骤然大变。
他挥手让士兵们都出去，沉声问道：“封神榜为何在你手中？”
李靖嘴唇不断颤抖，明明是修士，此时额间却挂着冷汗。
“哪吒……是哪吒！哪吒盗走了它，我为了追回封神榜，不得已才将他收入宝塔……”
只是收入宝塔，何至于如此慌乱？姜子牙心里一沉。
“然后呢？”
李靖低下头，良久的沉默之后，才低声说道：“我失手烧死了他。”
姜子牙猛地站起。
“你说什么？”他一把夺过封神榜，确认宝物没有受损，才又看向李靖，“燃灯师兄命你看管哪吒，不是让你把他活活烧死！你既已将他收入塔中，为何不能先带回军营？”
李靖脸色惨白。
“他一直冲击禁制，还说出来后要杀我。我只是想让他交出封神榜，想让他低头。我没想到塔火会……”
姜子牙怒意未消，却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封神榜已经追回，最危险的结果暂时避免。可哪吒被申公豹策反、盗走封神榜之事一旦传出，阐教颜面必然扫地。
李靖亲手烧死太乙真人最宠爱的弟子，更是骇人听闻！太乙真人绝不会接受。玲珑宝塔又是燃灯所赐，继续追究下去，连燃灯也无法置身事外。
西岐在战事上屡次失利，绝不能在此时让阐教内部因哪吒之死发生冲突。
姜子牙闭上双眼，片刻之后，他重新睁开，声音已经恢复平静，带着前所未有的冷酷与平淡。
“从现在起，哪吒从未盗取封神榜。”
李靖闻言一惊，抬头看他。
“昨夜，是贫道命哪吒前往敌营刺探军情，他一夜未归。你与贫道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如何陨落。”
李靖终于明白他的意思。
“可是太乙真人……”
“量劫遮蔽天机。”姜子牙道，“哪吒莲花肉身又被玲珑真火焚尽。只要你不说，太乙真人师兄便无法推算完整经过。你若想活命，便记住贫道今日所言。一切待量劫结束后再说。”
……
李靖低下了头，他已经没有第二条路。
乾元山金光洞中，太乙真人感应到师徒因果断裂，心中惊怒交加，甚至来不及推算，便直接赶至凡间。
恐怖的大罗威压骤然降临西岐军营，太乙真人一步踏入中军帐，双目赤红。
“姜子牙！我徒儿哪吒何在！”
姜子牙脸上露出不解。
“太乙真人师兄为何突然前来？”
“哪吒命灯已灭！”太乙真人声音都在颤抖，“他死了！你告诉我，他到底去了哪里！”
姜子牙像是刚刚听到这个消息，脸色骤然大变。
“死了？这怎么可能！？”
“昨夜贫道见敌营动向有异，命他前去刺探军情。他一夜未归，贫道原以为他少年心性，在外有所耽搁……师兄竟说他已经陨落？”
太乙真人身体晃了一下。
“昨夜去了敌营？”
“正是。”姜子牙沉声道，“哪吒白日刚与那玉朝妖孽胡喜媚大战。若他潜入敌营时被人发现，只怕……”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太乙真人已经自行脑补了后面的结果。李靖站在一旁，脸色惨白，神情恍惚，甚至不敢抬头看太乙真人一眼。
太乙真人也无心在意他的状态，只当他是骤然得知儿子陨落，心中悲痛惊惧，根本没有怀疑。
“胡喜媚……”太乙真人咬牙念出这个名字。
下一刻，一道玉清仙光冲出军营，往崇城而去。大罗金仙之能，抵达崇城不过眨眼的功夫。太乙真人含怒降临崇城之外时，连护城阵法都被那股毫无遮掩的大罗威压压得嗡鸣不止。
云层翻涌，玉清仙光照亮半边天空。
“谁是胡喜媚！？给我出来！”声音如雷，震彻崇城。
胡喜媚现身城头，看着对面来势汹汹的道人，眉头紧皱。
“你是何人，找本元帅何事？”
太乙真人看着这彩衣女子，他修为高深，又师承最重根骨出身的阐教，一眼就看出胡喜媚鬼车本体，对这天生暗合灾祸之道的妖物感到厌恶，心中更加笃定就是她害死了自己爱徒。
“妖孽！你害死贫道爱徒哪吒，今日贫道定将你炼得形神俱灭！”
城头之上，胡喜媚听到“哪吒”二字，神情明显一怔，她下意识转头看向申公豹。
申公豹同样皱起眉头。他与哪吒约定，让其盗得封神榜后前来会合。可哪吒迟迟未至，他原本还以为哪吒临阵反悔，或是终究没有勇气背叛阐教。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哪吒竟然已经死了。
迎着胡喜媚询问的目光，申公豹缓缓摇头。
显然他也不知道这其中变故。
二人之间这一次短暂的眼神交流，落在太乙真人眼中，却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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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乙真人目光转向申公豹，很快认出那张狭长冷峻的面孔。
“申公豹！原来你这叛教之徒也在此处！”太乙真人眼中怒火更盛，“你因封神之事嫉恨师门，便将怨气撒在贫道弟子身上？哪吒与你无冤无仇，你竟伙同妖孽暗害于他！”
申公豹很快恢复平静，衣袍在大罗威压下轻轻摆动。
“太乙真人尚未查清来龙去脉，便先替贫道定了罪。还是与从前一般。”
这一句话没有解释，也没有承认。
在太乙真人听来，却更像是被人揭破阴谋后的冷嘲。
胡喜媚见申公豹确实不知情，这才重新看向太乙真人。
“你徒弟死了，与我等何干？”
她说的是实话。哪吒与她在阵前战平之后便自行退回西岐，她既没有追杀，也根本不知道哪吒后来盗榜、被李靖收入玲珑宝塔之事。
可太乙真人此刻哪里还听得进去。
“好一个与你何干！”
拂尘骤然扫出，万千银丝横贯长空，如同一张巨网向胡喜媚当头罩下。
胡喜媚三头六臂当即显化，三股钢叉横扫而出，灾祸之气、幽蓝寒雾与碧绿毒云一同冲天而起。
银丝与钢叉正面相撞，刺耳的金铁摩擦声传遍战场。
太乙真人含怒出手，根本没有试探之意。拂尘刚被荡开，阴阳双剑便已经一左一右从袖中飞出。
一剑阴寒无声，剑锋所过之处，虚空凝霜。
一剑炽烈明亮，剑气尚未临身，便已灼得空气扭曲。
两道剑光彼此呼应，将胡喜媚所有闪避方向同时封死。
胡喜媚六臂齐动，两只手持钢叉抵挡阴阳剑，其余手臂或结印、或握拳，强行从剑势中撕开一道缺口。
她才刚刚冲出，太乙真人头顶庆云便已铺展开来，玉清神雷从云中落下。
轰！
胡喜媚护体妖气当场被雷霆撕开，肩头也多出一道焦黑伤痕。
她踉跄后退，三张面孔同时露出凝重之色。
太乙真人本就是修炼无数岁月的老牌大罗，法力、境界皆在她之上。如今又因哪吒之死不顾消耗地全力出手，双方之间的差距很快便显现出来。
胡喜媚强行稳住身形，正要再次催动鬼车幻身，太乙真人已经取出九龙神火罩。
宝罩升入高空，迎风暴涨，九条火龙从罩中探出头颅，同时发出震天龙吟。
胡喜媚四周空间骤然凝固，下一刻，神火罩轰然落下。
她只来得及将六臂护在身前，整个人便被收入其中。
九条火龙盘旋而下，无穷神火从四面八方涌来，顷刻间便将她淹没。
胡喜媚左侧头颅不断吐出寒气，试图冻结火海，右侧头颅则以毒雾侵蚀火龙灵机。正中面容全力催动灾祸之道，扰乱罩内火势。
可九龙神火罩在大罗金仙修为的太乙真人催动之下，九条火龙首尾相接，火势层层叠加。一道火焰刚被寒气压下，另外八道便已从不同方向补上，根本不给胡喜媚喘息的机会。
护体妖气不断破碎，巫族炼体之躯也开始出现大片焦痕。
太乙真人站在宝罩之外，双手法诀变换。
“九龙归一！”
九条火龙同时昂首，火海开始向中央收拢。
太乙真人要以九龙神火罩最强的炼化之力，将胡喜媚连同元神一并烧成灰烬。
一道赤金长虹从天而降，化为一名乌金道袍的道人。
道人身形修长，面容清俊，一双鎏金双瞳流光溢彩，他神色平静，衣袍边缘有金红色火光无声流转。
道人抬眼看了一眼九龙神火罩，又看向太乙真人。
“阐教门人，以大欺小，未免有失身份。”
太乙真人心头微震，对方一眼便认出了自己，自己却从未见过这名道人。
此人明明没有释放威压，只是站在虚空之中，却让太乙真人生出一股难以言明的压迫感。
那并非纯粹由法力形成，更像是某种经历过漫长岁月、统御过无数强者之后，自然而然沉淀下来的气势。
太乙真人收紧法诀，冷声问道：“你是何人？也敢插手我阐教之事？”
道人负手而立，望着罩中翻涌的神火，缓缓吟道：“扶桑枝上炼离精，曾见万妖拜帝庭。钟沉旧日天门寂，今日人间号陆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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