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买几箱鸡蛋。”
  张琪亮继续说,目光扫过周围几栋居民楼,“给这些楼里的住户,每家门口送一盒,记得不要敲门……对了……”
  说着,张琪亮顿了顿,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钞票,“这点钱,估计不太够。你们觉得,自己应不应该垫点?”
  两个工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
  “应该的应该的!”两人异口同声,点头如捣蒜,“我们垫!我们垫!”
  两人心里明镜似的:自己干了什么自己清楚,一大早扰人清梦,自己绝对算得上是帮凶。
  对面的人可不像是讲道理的样子……或者说,太讲他自己的道理了。
  张琪亮把钞票塞进其中一人手里,没再多说什么,转过身,走进了那家飘着葱油饼香气的小店。
  “老板,两个饼,加蛋加肠。”
  19 确实很冰
  吃完第二份早餐,张琪亮慢悠悠地踱回宿舍。
  楼道里静悄悄的,赵哥和强子应该还在睡,小方的床铺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齐。
  张琪亮爬上自己的上铺,靠在叠好的被褥上,掏出手机。
  先追更了两章连载的玄幻小说,主角正被困在秘境绝地,字里行间都是绝处逢生的紧张感。
  张琪亮看得有些出神——秘境再诡异,终究是明确存在的敌人,而自己面对的,却是无形无质又无处不在的“规则”,和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出现的凶险。
  切换应用,刷短视频。
  大数据推送的内容光怪陆离:搞笑段子、美食探店、民间绝活、宠物萌宠……世界在小小的屏幕里照常运转,热闹、肤浅、安全。
  他滑动的手指停了一下,一条本地新闻的推送弹了出来:“昨夜西区发生多起纠纷,警方提醒市民遇事冷静,依法解决”。
  没有详情,没有现场画面,只有一句程式化的提醒。
  张琪亮关掉屏幕,把手机扔到枕边。
  窗外天色完全亮了,阳光穿过老旧的玻璃窗,在水泥地上投出斜斜的、带着灰尘光影的亮斑。
  远处街道传来早高峰隐约的喧嚣。
  这一切平常得让他有些恍惚——仿佛昨天深夜在公交站边将一个人的脸按进泥水里的不是自己,仿佛那些暖流、那些力量的增长、那些细微却坚定的改变,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
  但他能感觉到。
  无需测试,无需验证,身体内部某种更加精微的“知觉”在苏醒。
  不是单纯的力量或速度,而是一种对自身状态清晰的“知晓”——心跳的节奏、血液的流速、肌肉纤维的张力,甚至细胞代谢的某种韵律。
  这就是“先天”吗?
  张琪亮说不清。
  八点五十,张琪亮准时下楼,走向蜀香楼。
  周六的早晨,城市的节奏比工作日松弛一些,但餐饮行当的忙碌却更早开始。
  店里接了好几个中午的包席预定,还有两家企业的团体餐。
  李厨师长早早就在后厨督阵,见张琪亮进来,点点头,指着一旁堆成小山的蔬菜:“小刘来得正好,今天任务重,先把这些青菜全部摘了洗了,老赵会告诉你怎么分。”
  “好。”张琪亮换上工服,系好围裙,走到水池边。
  老赵递过来两个巨大的塑料筐和一沓不同颜色的菜篮。“生菜、油麦菜、菠菜、小白菜……按种类分开放,黄叶、烂根、泥土一定要弄干净,今天客人要求高。”
  老赵语速很快,“洗完的沥干水,送到对应的切配台。抓紧时间,十点半之前必须全部搞定。”
  水龙头拧开,冰冷的水哗哗涌出。
  张琪亮挽起袖子,双手浸入水中。
  触感敏锐得让他微微挑眉——水温的细微差异、水流冲击皮肤的压强、菜叶纹理的粗糙程度,都清晰地反馈到神经末梢。
  他拿起第一棵生菜,手指拂过叶片,几乎瞬间就能判断出哪些部分需要去除。
  动作简洁,没有多余花哨,扯掉外层略有萎蔫的叶片,掐掉根部,掰开,在水流下快速冲洗叶褶间的泥沙,甩两下,放入对应的菜篮。
  一棵,两棵,三棵……速度越来越快,手法稳定得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老赵起初还在旁边看了几眼,很快便放心地去忙自己的事了。
  水池边只剩下有节奏的水流声和蔬菜被处理时清脆的窸窣声。
  张琪亮沉浸在这种单纯的体力劳作中,大脑放空,只有手在动,水在流,菜叶的青涩气味不断涌入鼻腔。
  念头意外的平静。
  或许这也是一种“通达”——专注于当下,完成应做之事。
  九点半,第一批蔬菜处理完毕。
  张琪亮端起沉重的菜篮,送往不同的切配区域。
  王师傅正在将五花肉切成薄如纸的片,看到他送来的青菜,赞了一句:“哟,小刘手脚真利索,这菜洗得透亮。”
  张琪亮点点头,放下菜篮,又回去继续。
  十点刚过,所有蔬菜清洗分装完毕。
  张琪亮开始协助搬运冻品、调料,补充各处的消耗。
  后厨的温度逐渐升高,灶火轰鸣,炒锅翻飞,各种食材下锅的滋啦声、高压锅排气的嘶鸣声、厨具碰撞的铿锵声,混杂成一支充满烟火气的交响曲。
  张琪亮穿梭其间,递送物料,清理台面,更换垃圾袋,动作精准地避让着每一个匆忙的身影。
  他的存在完美地融入了这忙碌的节奏,成了一个高效、沉默、不可或缺的背景部件。
  十点二十左右,一个穿着服务员制服、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兴冲冲地跑进后厨,脸因为兴奋而有些发红。
  “哎哎!你们听说了没?”她的声音压过了厨房的噪音,带着分享的雀跃。
  靠近门口的帮厨抬起头:“听说啥了,小玲?”
  “咱们宿舍那边,就隔壁那栋楼,刚才着火了!”小玲眼睛发亮,比划着,“我回来拿东西的时候看到的,来了好几辆消防车,围了好多人!”
  “着火?”切配的王师傅停下手里的刀,“严重吗?人没事吧?”
  “不知道具体咋着的,听边上的人说是燃气泄露什么的。”小玲摇摇头,“不过火好像已经灭了,我走的时候烟都小了。就是那片区域都被封了,消防员正在挨家挨户检查呢,咱们宿舍楼估计也得查。”
  “要不要去看看?”另一个年轻帮厨有些好奇。
  “别去了,”小玲摆摆手,“根本进不去,拉了警戒线,有穿制服的人守着。而且火都灭了,去了也看不到啥。领班说让我们别凑热闹,安心干活。”
  “哦……”那帮厨略显失望,悻悻地转回身,继续对付手里的土豆。
  小玲又说了几句听来的零碎消息,便匆匆离开去前厅准备了。
  后厨短暂地议论了几句“安全第一”、“老房子就是隐患多”,便重新被更紧迫的备餐节奏吞没。
  中午的营业高峰如同预期的汹涌。
  包厢全满,大厅也坐了近八成。
  传菜口的铃铛响得几乎没有间隔,脏盘回收的速度赶不上食客饕餮的速度。
  张琪亮的工作内容变得更加繁杂琐碎,哪里需要就出现在哪里,但他的呼吸始终平稳,动作没有丝毫变形。
  李厨师长在颠勺的间隙瞥过他几次,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满意。
  下午两点,最后一拨客人离开。
  所有员工如同经历了一场激烈战役,带着疲惫和松快,开始收尾工作。
  大厅清扫,后厨彻底洗刷,灶台、地面、墙壁,每一个角落都要恢复光洁。
  等一切忙完,已经快三点了。
  留饭是大锅的米饭,配上员工餐特供的几样炒菜:麻婆豆腐、红烧茄子、清炒豆芽,还有一大盆紫菜蛋花汤。
  自己吃的东西,厨师当然格外用心,味道都相当不错。
  张琪亮盛了满满一盘,坐在角落安静地吃完。
  同桌的赵哥、强子和其他几个后厨同事边吃边聊,话题从中午遇到的奇葩客人,又转回到了早晨的火灾。
  “也不知道检查完了没,咱们那栋楼有没有事。”赵哥扒拉着饭说道。
  “能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