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通达剑经,荡尽全球 > 第109节
  所有乡镇都说平安。
  他慢慢放下简报,揉了揉眉心。
  那刚才那几下是什么?
  他正要开口,桌上的座机又响了。
  小林接起来,听了一句,脸色忽然变得很奇怪。
  “县尊,”他捂着话筒,声音都变了调,“是青崖乡的乡长,他说……”
  “说什么?”
  “他说……”小林咽了口唾沫,“他说,天上掉下来一条路。”
  102 这样的人
  从县城到青崖乡,正常要开三个小时。
  余固的车队只用了两个。
  前面警车开道,后面跟着两台120,再往后是交通局、自然资源局、应急办的技术车辆——一长溜公务车打着双闪,在山路上盘来绕去,引得沿途村子的人纷纷探出头来看。
  但越往山里走,路越难走。
  过了石盘乡,水泥路就断了。剩下的全是土路,昨天刚下过雨,坑坑洼洼,车轮时不时打一下滑。司机开得小心翼翼,余固坐在后座,一句话没说,只是盯着窗外。
  直到转过最后一个弯。
  司机一脚刹车,把车停住了。
  “余县……”他的声音有点飘,“您看。”
  余固已经看见了。
  路的尽头,横着一条路。
  不是“横着”那种横着——是一条崭新的、笔直的、从大山肚子里穿出来的路,就那么安静地躺在群山之间。
  阳光从云层里照下来,把那条路照得发亮。
  余固下了车,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住。
  他身后,一辆接一辆的车停下来。交通局长、自然资源局长、应急办主任、秘书小林……所有人都站在路边,没有人说话。
  远处传来人声。
  是村民们。
  从山坳里,从树林后,从那些藏在山沟沟里的土坯房里,三三两两的人正往这边走。有的拄着拐杖,有的抱着孩子,有的边走边回头喊人。
  “快来看!路!新路!”
  “真的有路!”
  “老天爷啊……”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近。老人、妇女、孩子、还有几个刚从地里赶回来的汉子——不一会儿功夫,路边就聚了上百号人。
  有人掏出手机,对着那条路拍。
  没人拦。
  余固看了一眼小林。小林会意,走过去跟那几个举手机的人说了几句什么。那几个人愣了一下,然后连连点头,手机举得更高了。
  很快,有人在直播了。
  “家人们,不是我吹,是真的!你们看——这路,这山,昨天还没有的!今天就有了!真真的!”
  “主播在青崖乡,你们自己看!这路是直的!一眼望不到头那种直!”
  “刚才那几声听到了没?就是那几声!然后就有了这条路!”
  弹幕疯狂滚动,但余固看不见。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那条路。
  交通局长已经带着人往前走了。
  四个人,穿着反光背心,扛着仪器,小心翼翼地踏上那条新路。走了几步,蹲下来,用锤子敲了敲地面,又趴下去看。
  然后是第二段,第三段。
  十分钟后,其中一人跑回来,气喘吁吁,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余县,周局让我回来报告——这路……”
  “说。”
  “密实度,比高速公路的标准还高。平整度,我们测了三十米,误差……几乎没有。两边那些山脊,我们看了,断面全是齐的,像是……像是……”
  他说不下去了。
  余固摆摆手,让他下去。
  远处,村民们越聚越多。
  有人在路边跪下来了。
  有人哭着打电话:“妈,咱们村有路了!真的有路了!”
  有人拉着自家孩子,指着那条路,说着什么。那孩子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余固看着那些人,沉默了很久。
  “周局呢?”他问。
  交通局长正站在那条路的起点,举着望远镜往远处看。听见有人喊,他转过身,小跑过来。
  “余县。”
  “怎么样?”
  周局咽了口唾沫:“这条路,我目测了一下,大概八公里左右。笔直,从头到尾笔直。从那边那个山坳穿出来,一直通到——”
  他顿了顿,指着远处。
  “一直通到李家坳。就是那个最偏的村子,三十几户人家,之前开会您还说过,要是能给他们修条路就好了。”
  余固没说话。
  周局又说:“两边的山脊处理得……非常好。不是炸的,也不是挖的,就是……就是切出来的。断面平整,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而且那些切下来的石头,全被砌成墙了,顺着路两边,整整齐齐。”
  余固终于开口:“能走吗?”
  “能。”周局用力点头,“我刚才让人走了一公里,没问题。大车也能走,绝对能走。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有个小问题。”周局指了指远处两座山之间,“那边有个风口,山势收得紧,风会很大。冬天要是下雪,那个路段可能会有结冰的风险。得加挡风墙,或者种防护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这都不叫事。路都有了,这些后续的活儿,咱们能干。”
  余固看着那条路。
  八公里,笔直,从大山里穿出来,一直通到那个最偏的村子。
  那个他开会时提过的、想去看看但一直没去成的村子。
  那个三十几户人家、祖祖辈辈靠一条土路进出的村子。
  “余县?”周局试探着喊了一声。
  余固回过神来。
  “该干的事,一样不能少。”他说,“地质勘探、边坡防护、排水设施、交通标识——全部按标准来。该修的修,该补的补。”
  “是。”
  “还有那个风口,”余固看向那两座山之间,“挡风墙或者防护林,你回去就拿出方案。冬天之前必须弄好。”
  “是。”
  余固转过身,看向那些还在路边张望的村民。
  有人正举着手机对着他拍。
  他没有躲。
  “乡亲们,”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面的人听见,“这条路,现在还不能走。等我们的人检测完,确认安全了,再让大家用。”
  有人喊:“那得多久?”
  “很快。”余固说,“该做的检测做完,该补的防护补上,最多一个月。”
  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声。
  又有人喊:“那以后我们出门,就不用走那条老路了?”
  余固看着那人。
  是个老汉,六十多岁,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他站在人群最前面,眼睛亮得吓人。
  “不用了。”余固说。
  老汉的嘴张了张,忽然蹲下去,把脸埋进胳膊里。
  旁边有人拍他的背,有人往他手里塞纸巾。
  余固移开目光,看向那条路。
  八公里。
  笔直。
  一头连着山外的世界,一头连着那个祖祖辈辈被困在山里的村子。
  “感谢余西市。”
  “感谢余西。”
  “感谢感谢,哈哈哈哈!”
  耳边传来村民们的笑声。
  天上掉下来一条路。
  换到几天前,余固必然莫不着头脑。
  可现在……
  余西市,Y市。
  正常人只要看着地图划一下——从Y市到余西,连成一条直线——
  潜渊县,就在这条线上。
  不是正好在正中间,是偏一点,但确实在这条线上。
  余固又抬起头,看向那条路的方向。
  后续那些事——挡风墙、防护林、排水沟、交通标识——这就是接下来本县最核心的工作了。
  别说这已经完成了99%的工作。
  哪怕那个混账真的只是“指”了一下,他们敢不修吗?
  远处,又有几辆车到了。
  是县电视台的,还有几个自媒体。
  小林走过去跟他们说了几句,那些人站在路边,没有往前挤,只是远远地拍着。
  夕阳开始往下落。
  金色的光洒在那条新路上,把那些被压实的地面照得发亮。
  余固站在路边,看着那条路。
  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