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通达剑经,荡尽全球 > 第123节
  按察使、推官、经历司、照磨所,还有刑房和捕房的主事,把屋子挤得满满当当。
  “……梁艳的家人提供了她在市精神卫生中心的就诊记录,”推官合上面前的文件夹,声音不高不低,“诊断为‘中度抑郁发作,伴情绪不稳定’。诊断时间是去年,恰好在她第一次跳河之前。家属据此主张,她的行为系疾病所致,不具备完全的刑事责任能力。”
  “另外,”推官继续说,“家属反复强调,梁艳‘刚离婚不久,情绪一直不好,容易走极端’。”
  角落里有人轻轻“呸”了一声,是个年轻的书吏,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半间屋子听见:“‘刚’离婚五年?”
  没人接话,但有好几个人低头翻了翻面前的材料,牙关紧咬。
  按察使没有咬牙,他同样五十出头,面容清瘦,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个字都像是称过重量的:“抑郁症的诊断,是客观存在的。开出的处方,有药名、有剂量、有复诊记录。这一点,我们没办法否定。至于‘刚离婚’——家属的话术,由他们说去。”
  “但各位也要清楚,这个案子一旦走刑事程序,舆论压力会非常大……全国性的舆论。”
  说着,按察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所以,接下来的工作,会比你们经历过的任何一次都要难。县里已经集中了精神:证据要做到最细,法律适用要做到最准,程序要做到最严。快班那边,该做的鉴定要做,该请的专家要请,该走的程序一步不能省。都察院那边,提前介入,提前沟通,确保起诉意见书的每一个字都经得起推敲。大理寺那边——”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沉默了一会儿,有人开口,声音很低:“能判多久?”
  按察使没有回答。
  推官翻开一本更厚的材料,快速翻了几页,停下。
  “参考类似案例——有抑郁症病史、多次类似行为、最终造成他人死亡——在现有法律框架下,故意杀人罪很难成立。最有可能的是过失致人死亡,或者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前者量刑幅度在三到七年,后者重一些,但需要证明‘主观故意’和‘公共危险性’。以我们目前的证据——”
  “大约……七年吧。”
  “七年……”窗外传来一声深沉的叹息。
  众人偏头,闪电一掠而过,方向直奔清平县人民医院。
  116 当时只道是寻常
  清平县人民医院,住院部七楼,精神科。
  走廊尽头是一间三人病房,门口守着两名快班,一左一右,站得笔直。
  病房里,一名女快班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膝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朝外,窗户边,一名快班站在床尾,旁边架着一台闪着红光的摄影机。
  另一名快班坐在隔壁的病床,手里捧着夹住笔录纸的写字板。
  几人围着的中心,梁艳坐在病床上,半靠着枕头,穿着医院的白底蓝条病号服,头发扎成马尾,脸色不算太好,但绝对算不上差。
  女快班询问:“描述一下你翻越护栏的过程。”
  梁艳的目光垂下去,落在被子上:“想着那些不开心的事,脑子里都是空空的……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在护栏外面了。”
  女快班和捧着写字板的同事对视一眼,同事微微点头,女快班握住鼠标,点击播放键。
  电脑扬声器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笑,语速很快,像是在跟闺蜜炫耀什么新鲜事:“那个栏杆真的特别特别窄,我差点就直接掉下去了——”
  梁艳的手指在床单上蜷了一下:“我……我吓到了,心里一慌,就忘了那些心情不好的事。”
  女快班和同事又对视一眼。
  同事微微摇头,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去。
  女快班继续询问:“描述一下快班救援你的过程。”
  梁艳:“我吓坏了,记不清了。”
  鼠标又点了一下。
  扬声器里的声音继续,还是那个语气,但比刚才更兴奋了些:“前面两个拉着我,可使劲了!你们看这,还有这边,都发青了……哈哈哈,他们怎么敢松手?这是他们的饭碗啊!”
  梁艳的身体往被子里缩了半寸:“我……我乱说的……我后来看到痕迹……乱编的。”
  女快班……所有快班脸色铁青。
  “任英雄翻阅围栏救援时,你是什么动作?”
  梁艳:“我记不清了。”
  鼠标点下。
  “最先跑过来的那个,居然直接翻过来了……我根本想都想不到,竟然还有这么不怕死的……不过正好护栏不好用力,就踩在他的脚上。”
  梁艳:“我记不清了。”
  视频继续播放:“……可能踩痛他了吧,那一脸扭曲的……哈哈哈……”
  梁艳:“我记不清了。”
  视频继续播放:“……前面两个劲太大了,边上那个又在使劲推,我实在撑不住了,只好往上面爬……你们也知道的啦,那边的护栏滑溜溜的,一点都不好踩……不过正好上边有一只手……嘿嘿嘿……”
  梁艳的脸色也有点难看:“……我……我……我记不清了。”
  录音停了。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镇流器的嗡嗡声,能听见窗外远处传来的车流声,能听见有人咽口水的声音。
  窗边的快班转过身去,面朝窗户,肩膀起伏了一下,又一下,第三下的时候稳住了。
  捧着写字板的快班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笔尖在纸面上压出一个墨点,慢慢洇开。
  坐在梁艳对面的女快班,搭在电脑盖上的手背青筋暴起,松开,又攥紧,松开,又攥紧。
  ……
  “文案还没编好,下午发吧。”
  “我记不清了。”
  ……
  “肯定涨粉啊,怎么也能涨200吧!”
  “我记不清了。”
  ……
  “对对对,手腕的图片也配上,肯定更火。”
  “我记不清了。”
  ……
  “不会封号吧?只要不直说和新闻相关,应该问题不大。”
  “我记不清了。”
  ……
  电话忽然响了。
  三部手机同时响起,铃声搅在一起。
  几名快班惊疑。
  女快班微微皱眉,掏出手机。
  “喂……嗯……是……啊?……是是是!好的!好的!保证完成任务!”
  女快班总共只说了几个字,不过,虽然微微低头,却始终关注着所有快班举动的梁艳看得很清楚,女快班先是困惑,似乎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然后是不敢置信,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再然后,她的嘴角,忽然往上翘了起来。
  最后,她抬起头,看了梁艳一眼。
  这一眼里,没有了焦躁,没有了愤怒,没有了痛恨,或者更具体地说,什么情绪都没有了,似乎只是在看一具尸体。
  一分钟后,病房门被推开。
  全球最著名的明星走了进来。
  “梁艳?”明星问道。
  “长官,我说,我什么都说!”
  梁艳飞快地扑向女快班,女快班敏捷地躲开。
  “看来是了。”明星走了过来。
  “求求你了……我什么都说,我记起来了……我什么都记起来了!啊啊啊!救命啊……”梁艳扑向女快班的双腿,又一次被躲过,不能再往前扑了,再过去就是……
  脚步越来越近了!
  “救命啊!救命啊!有人要杀人啦!快班不管啊!”梁艳抱住床腿,那叫声凄厉得……5楼泌尿科病房,一位饱受折磨的尿结石患者打了个激灵,把结石给排出来了。
  明星走到床边,轻轻一薅,梁艳和她抱住的病床,同时抬了起来。
  痛痛痛痛痛……
  后脖颈传来阵阵强烈的神经信号,梁艳赶紧松手。
  ————————
  五分钟后。
  清平县碧潭桥,至少两百台手机拍到,张琪亮倒拎着梁艳飞到河心的情形。
  半空中,比起快班,张琪亮就爽快多了:“你是不是想不开?”
  梁艳飞快摇头:“想得开,想得开!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