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准备好了。
所有人都在看桥中间。
看那四名快班。看那两个医生。看那些护士。看那些血袋，那些针剂，那些纱布，那些准备好了的一切。
每一秒都准备好了。
只等那个瞬间。
只等那个人点头。
……
张琪亮抬起头。
天很高，云很淡，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洒在河面上，洒在桥上，洒在雪白的脸上。
好多眼睛啊……
快班的，医生的，护士的，老妇的，年轻女子的，桥上那些人的——几百双眼睛，都在看他。
有的红着，有的亮着，有的已经哭肿了，有的还在忍着。
每一双眼睛里都写着同一样东西。
等待。期待。盼望。
何德何能，才配得起这种期盼？
可是，人力有时而穷啊……
身体素质降低0.02……
身体素质降低0.02……
身体素质降低0.02……
张琪亮低下头，双指并剑，再次指向年轻女子。
两道绿光从指尖飞出。
一道没入她的胸口，她的脸上，那些被泪水冲刷出的憔悴淡了一些，法令纹浅了，眼角的细纹也浅了，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五六岁。
另一道绿光飞向她隆起的腹部，在她手搭着的地方轻轻闪了一下，消失了。
“宝宝未来会很健康……节哀。”
说完，张琪亮冲天而起。
比来的时候快得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像一道被弹弓射出去的影子，眨眼就剩一个小点。
桥面上的人仰着头看，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不到一秒，就消失在云层后面。
像是在逃。
————————
京师西郊。
某处没有门牌、没有坐标、地图上更不可能找不到任何标记的院落。
地下一百二十米。
走廊的灯是冷白色的，不刺眼，但照得人脸上连一丝阴影都留不住。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臭氧味，混着机房特有的、干燥的、被循环过无数遍的凉意。
脚步声被地毯吞掉，推门的时候，门轴转动的动静，被严丝合缝的橡胶封条压成一声极轻的“嗤”声。
指挥室不大，半圆形，三排操作台面朝着整面墙的显示屏。
屏幕上是一张实时渲染的地球，蓝色，半透明，经纬线密密地织在上面，像一张收拢的网。
一个红色光点在屏幕上移动。
从大炀东南部出发，画出一道弧线。
“目标开始高速机动。”第一个开口的是个年轻的技术员，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屏幕右下角弹出一组数字，每秒刷新一次。
300Km/h……400Km/h……800公里Km/h……
每次跳动都是巨大的飞跃。
“2秒不到……”有人苦笑。
1马赫……2马赫……3马赫……
“所有需要人工操控的武器，全部失效……”更苦涩的表情。
屏幕上的数字跳得越来越快，快到人眼已经追不上更新的速度。
红色光点的轨迹从弧线拉成直线。
5马赫……8马赫……10马赫……
“巡航导弹已经无能为力，加速时间……”另一个技术员开口，声音有点飘，“从启动到现在，不到七秒。”
没有人接话。
屏幕上，数字还在跳动。
12马赫……15马赫……18马赫……
指挥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人站在操作台后面，双手撑在台面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浮起来，喉结滚动了一下，又滚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人类已经无能为力，至少，目前的战争理论储备，已经无能为力。
20马赫，25马赫，30马赫……
数字跳到32的时候，频率终于慢下来了。
32.5，32.8，32.9……
屏幕上的数字不再变化，红色光点的轨迹，终于在蓝色的地球背景上匀速地、笔直地移动。
指挥室里安静了两秒。
“这就是他的极限了？”有人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放心的理由。
坐在他左边的技术员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足够将“你是怎么混进来的”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是第二宇宙速度。”开口的是站在最边上的中年人：“再快，就飞出地球了。”
指挥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屏幕上，红色光点还在匀速地、笔直地移动。
不幸中的万幸……
“通信组，通知魔都吧。”
————————
128秒后，魔都。
牛普区，远洋汇金中心。
这栋摩天大楼汇集了众多跨国企业与行业巨头，是资本与流量的交汇之地。
其中，最为人熟知的当然是小弘书了——其全球总部，便坐落于第二十八至三十二层。
阳光完全铺开，门廊左侧的安保岗亭里，老周刚转完夜班，手里捧着一杯热美式，靠在椅背上透气。
玻璃门外偶尔有车驶过，引擎声低沉，被清风裹着，送进来又送出去。
小赵坐在他对面，正在翻手机，屏幕上是早间的财经新闻，绿油油一片。
“又跌了。”小赵叹了口气，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跌就跌呗，又不关你的事。”老周嘬了一口咖啡，苦得他皱了皱眉。
“怎么不关我的事？我那点基金，昨天一天没了小半个月工资。”小赵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眼不见为净，“你说这帮搞金融的，天天坐着就把钱赚了，亏了也是咱们小散户买单。”
老周笑了一声，没接话。
他在这干了六年，见过太多——早上西装革履进去，下午脸色发白出来。
有一回，一个穿定制西装的先生从电梯里冲出来，蹲在门口的花坛边上，抱着头坐了半小时，最后被两个同事架上车走了。
“算了，还是踏踏实实上班吧。”小赵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到点下班，月底拿钱。”
“你上个月不还嫌奖金少？”老周瞥他一眼。
“少是少了点，可咱不操心啊。”小赵走到窗边，仰头看了一眼天井的方向，阳光从玻璃穹顶漏下来，在门廊的地面上切出一块亮晃晃的光斑，“你说那些基金经理，一天到晚盯着K线，涨了怕跌，跌了怕崩，觉都睡不踏实——”
他的话音忽然断了。
余光里，一道影子从天空直直地落下来。
我草！这是买了多少！？
老周手里的咖啡晃了一下。
旁边的搭档小赵也看见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推门出去。
我草！走……走……走过来了！？
坠落的影子落在门廊前方，浑身毫发无伤……连灰尘都没沾一点，穿着深色T恤的年轻人，正在朝大门走来。
老周往前走了两步，职业惯性让他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掌心朝前，做出标准的阻挡手势。
一只手猛地从旁边伸过来，扣住他的手腕，往后一拽，已经到了嘴边的“有预约吗”，也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神经病啊！”小赵压低声音，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睛盯着前方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这都不认识吗？”
老周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清了那张脸。
他的手，赶紧放下来了。
118 杀人的流量
走到老周面前的时候，门廊地砖上的光斑刚好移到张琪亮脚边。
“麻烦通知一下小弘书，P8及以上，都下楼。”
两位安保对视了一眼。
“……马先生，”老周开口，职业本能让他尽量把话说得稳当，“我们只是打工的，没有这个权限……”
张琪亮偏了偏头，示意两人看看四周。
老周的目光从张琪亮肩上越过去。
门廊外面，街道对面，路口拐角，更远一些的写字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