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923年3月,我向公司管理层提交的《关于平台内容生态风险的评估报告》,第17页至第23页,专门论述了‘严肃审查性别对立议题极端化倾向的必要性’。报告中明确建议:一、对‘极端化表达’建立更高层级的审核标准;二、对多次发布极端言论的用户,建立跨部门联动的处置机制;三、对‘合法杀楠’‘极端恐婚’等话题标签,进行永久性限流或屏蔽。”
手机放下,又划了几下,举起另一份文件。
“这是923年7月,我再次以书面形式,要求删除涉及极端言论的帖子,清单共计一万三千四百二十一条。邮件抄送了内容部、客服部、公共事务部。相关同事的回复截图,我这里也有。”
第三份文件。
“923年9月,公司内部讨论Q4内容安全预算时,我明确提出,审核团队的编制缺口必须补齐,极端言论的处置时效必须从72小时压缩到24小时以内。会议纪要第8页,有据可查。”
说完,他收起手机,不再开口,额头抵在桥面上,脊背微微弓着,开始等待。
母亲和妻子看向张琪亮。
张琪亮点点头:“他没说谎。”
母亲点了点头,嘴唇微微张合了两下,挤出沙哑的声音:“那你走吧”。
金丝眼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但他没有站起来,依然跪着,额头贴着桥面。
“要送?”张琪亮问。
金丝眼镜赶紧摇头,飞快爬起身来,看着自己面前的桥面退了两步,转身,快步走向警戒线外侧。
整个过程,他没有看任何人的眼睛。
他的右手插在裤兜里,死命掐拧着自己的大腿。
镇定!镇定!
他低着头,把这辈子经历过的所有伤心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小学时养了三年的金鱼死了,大学时暗恋的师姐毕业了,入职第一年被客户指着鼻子骂了半小时——每一件都往死里想,想得眼眶泛红,想得喉头发紧。
镇定,镇定!高风险还在!
现在这个场合,可不能露出任何不合适的表情!!!
网络空间:
“这家伙谁啊?”
“粪坑出生的小白鸽?这年头还真有出淤泥而不染的?”
核爆级热度的直播,那开盒速度和开瓶盖没什么区别。
ID和头像还没看清,一串加粗的宋体字已经钉在了评论区最上方:
“陆景明,889年生,华东政法大学法学硕士,先后在金杜律师事务所、蚂蚁集团法务部、字节跳动合规部任职,921年起任小弘书科技集团——法务部总监。”
“草!”
“法务部!”
“难怪明哥虽然放过了他,态度还那么凶了!”
“行了行了别刷了,不要影响俺欣赏大型游泳教学!”
……
地中海,华北地区,财务线的先不去说他,算法工程师根本就不会游泳!
他甚至不会挣扎!
被扔进河里的瞬间,身体本能地蜷成一团,四肢向中间收拢,像一只被吓坏的甲壳虫。
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耳朵,灌进鼻子,灌进张开的嘴里。他猛地呛了一口,喉咙像被人攥住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手臂开始本能的划水。
那当然不是游泳的动作——胡乱拍打,左右开弓,手掌拍在水面上,啪啪的,溅起的水花还没落下来,下一掌又到了。
腿也在蹬,但不是蛙泳的蹬夹,是那种踩空了楼梯的蹬法——一下一下地往下踹,像要把水底踩穿。
仅仅三秒,头就抬不起来了。
试图把脸露出水面,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往下沉。
第一次,脸刚露出水面半秒,一口水就灌进来,呛得他喉咙痉挛。
第二次,使劲仰脖子,下巴抬得老高,可嘴刚够到空气,水就从鼻子里倒灌进去,酸涩的液体直冲脑门,眼前一片金星。
第三次,总算聪明了点,侧过脸,想让嘴从侧面够到空气——但身体已经没力气了,脖子歪到一半就沉了下去。
然后……就彻底慌了……
身体也渐渐不听话了……
手臂还在动,但已经不是拍打,变成了无意识的划拉,腿偶尔蹬一下,蹬完就不动了。
溺水的感觉,比想象中安静。
先是耳朵。水灌进去之后,岸上的声音就远了——快门声、人声、警笛声,全都变成了一层闷闷的嗡鸣,像隔着一堵厚厚的墙听外面的动静。
然后是鼻子和喉咙。每一次试图呼吸,吸进去的都是水。水是凉的,带着河泥的腥气,从鼻腔往下淌,灌进气管,灌进肺里。气管开始痉挛,身体拼命想把水咳出去,但越咳越吸,越吸越咳,像一台坏掉的抽水机,把整条河往肺里抽。
胸口开始疼。整片胸腔都在烧,像被人用砂纸从里面往外打磨。肋骨一张一合地想要呼吸,但肺里灌满了水,张不开,合不拢,卡在半截,又酸又胀。
视野开始模糊。河面上的光从头顶照下来,黄蒙蒙的一片,越来越亮,越来越远,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太阳。岸上的人影变成了一团一团的黑色剪影,在光晕边缘晃来晃去,像皮影戏。
然后是冷。寒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脊椎先凉了,然后是后脑勺,然后是四肢。手指不听使唤了,脚趾也不听使唤了,身体像一截被泡发的木头,在水里慢慢地、慢慢地往下坠。
最后,所有的感觉都混在一起——疼、冷、呛、闷,搅成一团,分不清哪是哪了。
肺在烧,喉咙在抽,耳朵里嗡嗡地响,眼前全是白光。
只有意识还醒着。
清醒地感受着每一下呛水,每一寸窒息,每一次徒劳的抽搐。清醒地知道自己正在往下沉,清醒地知道岸上有人看着,清醒地知道——
那些算法跑出来的流量,那些流量养出来的利润,那些利润堆出来的年终奖,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灌进肺里的河水。
意识渐渐模糊。岸上的人影融成一片,河面的光缩成一个亮斑,耳朵里的嗡鸣声越来越远,像有人慢慢关小了音量。
身体不再疼了,只剩下一种奇怪的轻,像要飘起来。
忽然,一股大力从上方传来,薅着他脖子,把他从水里拎了起来。
空气重新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
那是算法工程师这辈子享受过的最好的东西。
没有过滤,没有加湿,就是最普通的气息……嗯,还带了点河面的腥气,带着桥面上扬起的灰尘,带着远处汽车尾气的焦糊味。
可这一刻,它比什么都贵。
肺泡重新张开的瞬间,算法工程师感觉自己像一台被泡坏的发动机重新点火。
胸口猛地一胀,气管里的水被呛出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像破风箱漏气的声音。
然后他开始喘,大口大口地喘,每一口气都从嘴巴吸进去,从鼻子呼出来,吸进去的是凉的,呼出来的是热的,在脸前面凝成一团白雾。
手指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但没关系。
他在呼吸。
他还活着。
很可惜,仅仅三次呼吸之后,薅住脖子的力量消失了。
重力重新接管了他的身体,算法工程师又跌进了河里。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水就重新灌进了嘴里。喉咙痉挛,肺又开始烧,四肢又开始乱划——和第一次一模一样,毫无章法,毫无效率,拍得水花四溅,人却还在原地。
溺水又开始了。
呛水,窒息,胸口发胀,眼前发白,意识模糊……
彻底昏迷之前,薅住脖子的大力又来了。
第三次,算法工程师坚持了10秒。
第四次,算法工程师坚持了8秒。
第五次,算法工程师坚持了足足三十秒。
第六次……
围观群众发现:算法工程师,居然会游泳了!
120 信天翁
姿势很难看,非常不标准,但确实在游。——手臂划一下,腿蹬一下,身体在水里歪歪扭扭地往前窜一截,然后又歪歪扭扭地停下来。
如此速成的游泳,当然不可能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