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里已经换上了圣诞装饰。大厅中央立着一棵巨大的圣诞树，挂满了彩球和彩带。树顶上有一颗金色的星星，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孩子们在圣诞树前面跑来跑去，大人在旁边拍照。常穗拉着健跑到圣诞树前面，水琴让他们站好，拍了好几张。健的手不知道放哪里，插进口袋又拿出来，搭在常穗肩上又放下来。
“健，你笑一下。”水琴说。
健的嘴角弯了一下，比哭还难看。常穗在旁边踢了他一脚，他龇着牙笑了一下，水琴按下了快门。
“好了——这张不错。”
东野站在礼品区，挑了很久。他在货架前拿着一只毛绒玩具熊，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雫走过来。
“给绘奈的？”
“嗯。她喜欢熊吗？”
“她喜欢兔子。”
东野把熊放下，在货架上找了一圈，找到一只白色的兔子玩偶。它的耳朵很长，一只竖着一只垂着，怀里抱着一颗红心。
“这个呢？”
雫接过来看了看。“可以。”
东野把兔子放进购物篮。他又挑了一条围巾，浅灰色的，给水琴。给红音买了一双手套，给名津流买了一盒茶。他把信川的礼物换成了一个保温杯，把健和常穗的礼物换成了两本不同的画册。篮子里堆得满满当当，他推着购物车又拐进了另一排货架。
南原和雫站在旁边，没有买东西。
南原看着东野的背影。“他买了好多。”
“嗯。”
“你买什么？”
雫沉默了一下。“还没想好。”
她在珠宝柜台前面停了一下，看了一条细细的银链子。锁扣是星星的形状，上面镶着一颗很小的透明石头。她盯着那条链子看了十几秒，走开了。南原没有注意到她停了那一下，他已经走在了前面，雫跟上去。
水琴和红音在服装区挑衣服。红音拿起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在镜子前面比了比，水琴摇了摇头。
“颜色太深了，显老。”
红音放下大衣，拿起一件浅灰色的。水琴点了点头，让她试穿。红音穿上大衣，在镜子前面转了半圈，水琴帮她拉了拉领子。
“好看。买吧。”
红音看了看价签，又放下了。水琴把价签翻过来看了看，把大衣塞进红音手里。
“我送你。”
“不用——”
“圣诞礼物。”
红音看着水琴，水琴已经转身去看别的衣服了。
信川和南原站在商场外面抽烟。两个人靠着栏杆，各抽各的。风很大，把烟雾吹散了。信川把烟头掐灭，丢进垃圾桶。
“你手还疼吗？”
“不疼。”
“那就好。”
信川没有再说话。南原也把烟掐灭了。
健和常穗在游戏区玩抓娃娃机。常穗投了一百日元，操纵杆左右摇，爪子下去，抓住了，上来，掉了。她气得捶了一下机器。健投了一百日元，爪子下去，抓住一只企鹅玩偶，稳稳地送到出口。常穗看着他，健把企鹅递给她。
“给你。”
常穗接过企鹅，抱在怀里。“谢谢。”
健的耳朵红了。“没什么。”
中午在一家家庭餐厅吃饭。长桌拼在一起，坐满了人。健和常穗坐在一起，东野坐在他们对过，雫的旁边是南原。信川坐在水琴旁边，红音坐在名津流旁边。多美子学姐坐在雫对面，手里端着水杯。
菜单在大家手里传了一圈。健和常穗同时点了汉堡排，对视一眼，又问对方点什么。“我也点汉堡排。”“我知道。”“那你怎么还点？”“因为好吃。”常穗笑了，健也笑了。
水琴点了姜烧猪肉定食，红音点了盐烤青花鱼定食。雫看了南原一眼，南原说随便。
“那就和东野一样。咖喱饭。”
“好。”
东野看了看自己那份咖喱饭，又看了看南原那份。雫说你们点一样的，东野说我知道，只是想看看哪份比较多。水琴说你的比较多，因为你先点的。东野信了，吃了一大口。
常穗和健比赛谁先吃完。健赢了，常穗说他是男生，赢了也不光彩。没有男生和女生比吃饭的，健说你刚才没说不比，常穗说你现在知道了。健把最后一口汉堡排咽下去，没有再辩解。
名津流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红音。”
“嗯？”
“你那份青花鱼，给我吃一口。”
红音把盘子推过去。名津流夹了一块鱼皮，放进嘴里。
“好吃吗？”
“嗯。”
红音把盘子拉回来。
“你再夹。”
“不用了。”
名津流把茶杯放下，继续喝茶。
多美子学姐看着他们，没有说话。雫看了她一眼，给她夹了一块鱼。
“多美子学姐，你多吃点。”
“嗯。谢谢。”
多美子学姐把那块鱼吃了，喝了一口汤。汤有些咸，她皱了皱眉，没有说。
饭后，雫去结账。水琴跟过来，两个人在收银台前站了一会儿。水琴掏出钱包，雫按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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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
“上次也是你——”
“这次也是我。”
水琴看着雫，雫看着收银员。收银员报了金额，雫从钱包里抽出银行卡。水琴把自己的钱包收回去。
“那你下次来我家吃饭，不许抢单。”
“好。”
“你说话算话。”
雫刷了卡，把银行放回钱包。她们走回餐桌，水琴落后她半步，看着她纤瘦的背影，在多美子学姐旁边坐下来的时候，看到她接过南原递过来的纸巾，擦了一下嘴角。
水琴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红音在旁边看到了。
“怎么了？”
“没什么。”
红音没有追问。她看了雫一眼，又看了一眼南原。南原正在看手机，雫在喝面前那杯凉白开。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本菜单，不远不近。
南原抬起头看了雫一下，好像问了一句什么事。雫摇了摇头，把水杯放下。
下午的商场，水琴和红音继续逛，雫和多美子学姐去了一家饰品店。多美子学姐在发圈架前挑了很久，挑了两个浅蓝色的发圈，又把其中一个换成了粉色。
“这个给绘奈，这个给我自己。”
雫拿起那条星星锁扣的银链子，在手里攥了一下。多美子学姐看了一眼价格标签，走过去拿起一张银行卡。
“我来。圣诞礼物。”
雫看着她，多美子学姐笑了笑，走到柜台前付了款。她把那只小小的首饰盒塞进雫的手里，雫打开看了一眼。链子很细，灯光下星星锁扣闪着细碎的光，她合上盒子。
南原和东野在书店里，东野买了一本摄影集，南原买了一本地图册。东野问他买地图册干嘛，南原说看看。
“看哪里？”
“意大利。”
东野没有问了。他把摄影集塞进购物袋，走到收银台前，南原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起付了钱。
走出书店，东野把购物袋递给他。“你的地图册。”
“嗯。”
雫在书店门口等他们，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买了什么？”东野问。
“不告诉你。”
东野没有追问。三个人一起走回集合的地方。
傍晚回到家，水琴和红音开始准备晚饭。雫帮忙切菜，多美子学姐在旁边剥蒜。信川在客厅里坐着，东野和南原在沙发上，常穗和健在地毯上拆礼物。
常穗拆开东野送的那本画册，翻了几页，说很好看。健也拆开自己的那本，翻了几页，说这本不一样。两个人交换着看，头又凑到了一起。
信川把保温杯从包装盒里拿出来，试了试盖子，拧紧了，又拧开，放到一旁。他看了一眼水琴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站起来走进去。
“要帮忙吗？”
“你帮我把葱洗一下。”
信川卷起袖子，在水槽前洗葱。他洗得很认真，把葱叶的每一片褶皱都翻开冲了冲，冲了又冲。
水琴看着他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洗一根葱而已，你洗了快五分钟了。”
“洗干净点好。”
“洗太干净就没味了。”
“葱还有味？”
水琴没有回答，信川把葱放在案板上。红音接过去切了，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很规律。
“多美子学姐，蒜剥好了吗？”
“好了。”
多美子学姐把那碗蒜瓣端过来。水琴用刀背拍了几下，蒜皮脱落，她把蒜肉切成末。
“信川，你去坐着，不要在这里碍事。”
信川走到客厅坐下。东野看他被赶出来了，没有问。南原也没有问。
晚饭做好了。餐桌摆得满满当当。水琴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来，在信川旁边坐下。
“开饭了。”
大家围在桌边。常穗和健抢一块炸鸡，筷子在空中碰了好几下，谁也不让谁。水琴从厨房又端了一盘出来，放在桌上。
“还有，不用抢。”
两个人同时收了筷子。
雫夹了一块鱼，放在多美子学姐碗里。多美子学姐吃了一块，也给雫夹了一块。两个人没有对话，但旁人都看到了。
名津流问南原肩膀还疼不疼。南原说不疼，名津流说那就好。
“东野的腿呢？”
“没事了，走路不疼了。”
名津流点了点头，夹了一块牛肉给红音。
红音低头吃了，没有说话。名津流又给她夹了一块。
“够了。”
“你瘦了。”
“没有瘦。衣服穿多了显瘦。”
名津流没有反驳。红音把那块牛肉也吃了。
东野看着他们，把脸埋进了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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