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宁的吼声越来越大,很快便盖过了工作人员连连不断的哀嚎声,也惊得后面排队的人四散而逃。
  “那个小孩怎么了?”
  “不知道啊,是不是突然发病了?他看着不像我们这里的人。”
  “是不是金山区的人?我看那两个孩子都不太正常,保安都不管管吗?”
  “我们这里还是离金山区太近了,什么样的人都能跑过来。”
  宋遂已经冷静下来,可心脏仍在狂跳,一下又一下地撞击胸膛,发出的砰砰声在他耳边回荡。
  他扭头看了一圈周围的人,看到那些人如同看异类的眼神,不知为何,他有些头晕目眩。
  他脑海里飞快闪过曾经的种种,闪过他前面十八年的生活,闪过他高考完后进入大学的生活,闪过他穿书前如白开水一般平淡无味的生活,最后全部化为乌有,只剩眼前陈宁那张疯狂的脸。
  陈宁只是一个孩子。
  他很想保护陈宁。
  可他快忘了自己也才成年没多久,一两个月前,他在那个世界也是受法律保护的孩子。
  “陈宁,陈宁!”宋遂上前抓住陈宁的手,把陈宁从工作人员身上拽起来。
  说来奇怪,工作人员那么大力气,竟然没能推开陈宁。
  宋遂特意看了一眼,震惊地发现工作人员不知何时昏过去了,两条刺目的血从他鼻孔里淌出来。
  这一幕让宋遂心跳差点漏上一拍,抬头瞧见不远处的超市里有两个工作人员正朝这边跑来,他话不多说,拽着陈宁匆匆躲进人群里。
  一口气跑出很长一段距离,宋遂回头看没人追上来,才松开陈宁的手,一屁股坐到花坛围边上。
  陈宁也喘得厉害,但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只是怔怔望着宋遂的脸。
  宋遂把气喘匀,抓起陈宁的手看了看。
  “打疼了吗?”他问陈宁。
  陈宁像是变回了原本的那个他,又是那副怯怯的样子,老实巴交地摇了摇头。
  宋遂想说什么,可仰着脑袋望了陈宁半天,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他伸手拍了拍身边:“坐吗?”
  陈宁没有吭声,转身坐到花坛围边上,悄悄地将自己手臂贴上他的手臂。
  两个人就这么相互靠着,像两只依偎取暖的动物。
  漆黑的夜空中不知何时飘起细小的雪花,落在两个人的衣服上和头发上。
  寒风吹过,两个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对不起,哥哥。”陈宁小声开口,“我把事情搞砸了。”
  宋遂叹了口气:“跟你没关系,是我的问题,我考虑得太不周到了,刚才要不是你解围,还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陈宁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宋遂抓了抓头发。
  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是直接回家,明天去学校向那个女生道歉,第二个是现在就去办一张胖兔来的会员卡,把女生要的东西都买了。
  前者基本上宣告他做代购的想法失败,后者还没挣钱就要先出一部分钱,也不知道后面能不能回本。
  宋遂很纠结。
  安静中响起咕噜噜的声音,还是双重奏。
  他俩的肚子都在响。
  宋遂想起自己和陈宁连饭都没吃就着急忙慌地过来了,这会儿早就过了饭点,他俩的肚子都空空如也。
  他中午也就吃了两个馒头,就着食堂的白开水吃的,经过一下午加一晚上的活动,已经消化干净了。
  “我们先吃点东西吧。”宋遂一边说一边扭头,下一秒就看到陈宁仰头朝着夜空,伸出舌头去接飘下来的雪花。
  “……”宋遂猛地站起,“陈宁!”
  陈宁被他拔高的声调吓得双肩一抖,立即收起舌头,表情茫然地仰视他。
  “你怎么在吃雪?雪多脏呀!”宋遂震惊得两只眼睛都瞪圆了。
  陈宁缩起脖子,弱弱解释:“哥哥,我有点饿了,就想用雪垫垫肚子。”
  宋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用雪垫肚子?
  哪有人会说这种话?
  “雪怎么垫肚子?雪化了是水啊,你喝水能充饥吗?”
  “可以的可以的。”陈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生怕宋遂不信他的话,还连忙补充道,“哥哥,我刚从家里出来那阵子,找不到吃的,就一直喝学校里的水,刚喝的时候还是很饿,但我只要饿了就喝,后面真的不饿了!”
  说到这里,陈宁眼睛都亮了,似乎觉得这是一件非常神奇的事。
  宋遂却听沉默了。
  许久,他伸手将陈宁从地上拽起来,找了个卖烧饼的摊子,花二十块钱买了四个烧饼,用两个塑料袋装。
  他和陈宁一人两个。
  两人都饿极了,还没从摊子前走开,就扯开塑料袋狼吞虎咽地啃起来。
  那道熟悉的女声响起来时,两人还在埋头啃烧饼。
  直到宋遂一边肩膀被拍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抬头一看,居然是之前排在他和陈宁前面的那个女人。
  女人忽略了宋遂和陈宁满嘴的油,笑了笑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吃东西了。”
  宋遂赶紧把烧饼放回塑料袋里,从口袋里摸出两团纸,一团塞给陈宁,一团随意擦了擦嘴巴。
  “你好。”宋遂说,“有什么事吗?”
  “我刚从超市出来,看你们在这里,就想过来和你们说几句话。”女人顿了顿,看了一眼捏着纸团还在卖力啃烧饼的陈宁,说道,“之前超市外面发生的那件事,我都看到了,那个工作人员没有大碍,那些人去查监控了,但我估计查不出什么,不会追到你们身上来。”
  宋遂不知道女人为什么和自己说这些,他表面上没什么波澜,但悬在心里的那个石头还是往下落了不少。
  查不到他们身上就行。
  不然就凭现在他和陈宁孤兄寡弟,就像两只蚂蚁,别人稍微按一下,他们就死透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宋遂客气地说。
  女人看出了宋遂的防备和警惕,便没绕弯子,直入主题道:“你们想去胖兔来买东西吗?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有会员卡,可以带你们进去,门口的工作人员已经换人了,新来的人应该不认识你俩。”
  似乎担心宋遂误会,女人说完又补充道。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你俩年纪都不大,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守着不安全,这个孩子是你弟弟吧?”
  女人说着,目光转向陈宁。
  之前都是匆忙一瞥,没机会认真看,这会儿看了有几秒钟,她才慢慢收回目光。
  “你弟弟看着很瘦,在这么冷的天里容易生病,你们早点把东西买了回去,就算这里是城西,也不是绝对安全,等会儿我不和你们进去,在门口帮你们刷完卡就走。”
  宋遂想了想,还是没有拒绝:“谢谢阿姨。”
  女人的车就停在路边,透过半敞开的车窗还能看到坐在后座的那个女孩。
  女人没有把车开回去的意思,她过去和女孩说了几句话,把车窗关上,车门都锁了,便和他们一起步行去了胖兔来。
  走十几分钟就到了。
  女人帮他们刷了卡,目送他们进去,便自个儿往车的方向走。
  女孩已经趴在后座睡着了,女人先确认了一下女孩的情况,才回到驾驶位上启动引擎。
  车速一直很慢,维持在五六十码,开了半个多小时,驶入一片别墅区。
  女人在车库里停好车,打了电话让楼上的保姆下来拿东西,她直接抱着女儿坐电梯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