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沈皎猛地回过头。
  那张沾着泥污和血迹的诊断书,在空调冷风里微微发抖。
  沈皎的脚步停住了。
  她像是突然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僵在原地。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我妈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呜咽声。
  “你胡说什么?”
  沈皎的声音干涩得发紧,像是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楚景明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张轻飘飘的纸。
  他红着眼眶,跌跌撞撞地走到沈皎面前,把诊断书递给她。
  “日期是两年前的十月十二日。”
  楚景明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是......你跟我说,他跟你提分手的那天。”
  沈皎没有接那张纸。
  她的视线死死钉在诊断书最下方的结论上。
  【胃恶性肿瘤(晚期),建议保守治疗。】
  黑色的字体,像是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
  “不可能。”
  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沙发边缘,差点摔倒。
  “这又是他的把戏。”
  她神经质地笑了一声,眼眶却在一瞬间逼得猩红。
  “萧濯最会骗人了,他肯定是随便找了个假证来骗我......”
  她一边说,一边大步朝我走过来。
  “萧濯,你起来。”
  她蹲在我身边,伸手去抓我的肩膀。
  “别装死,你给我起来说清楚,那个女人呢?你不是跟她走了吗?”
  她的手刚碰到我,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我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和雨水浸透了,冷得像一块冰。
  大口的鲜血还在从我嘴角涌出来,染红了她纯白的高定衬衫。
  我闭着眼,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很累。
  真的太累了。
  把秘密藏了两年,撑着这副破败的身体活了两年,现在终于不用再瞒了。
  “皎皎!他没呼吸了!”
  楚景明在一旁尖叫。
  沈皎终于崩溃了。
  她疯了一样把我从地上抱起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她死死按住我流血的嘴角,试图堵住那些不断涌出的生命。
  “萧濯,我不准你死。”
  “你听见没有?你不准死!”
  救护车的警笛声划破了雨夜。
  抢救室门外的红灯亮起。
  沈皎浑身是血地站在走廊里,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林子衿接到消息赶来,看到这一幕,吓得不敢说话。
  “皎皎,他......”
  “滚。”
  沈皎没有回头,只吐出一个字。
  林子衿咽了口唾沫。
  “不是,我都听说了,他那病肯定是骗人的,他这种男人什么做不出来......”
  “砰!”
  沈皎猛地转身,一拳砸在林子衿脸上。
  林子衿直接被砸倒在地,嘴角流出血来。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皎。
  沈皎揪住她的领子,把她按在墙上,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他没骗我。”
  沈皎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从来没骗过我。”
  抢救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女医生拿着一份文件走出来,神色凝重。
  “谁是病人家属?”
  沈皎猛地松开林子衿,冲了过去。
  “我是!我是他未婚妻!”
  医生看了她一眼。
  “病人送来得太晚了,胃部大面积出血,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全身器官。”
  “我们现在只能尽力维持他的生命体征,但......”
  医生顿了顿,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
  “病人之前在系统里签署过《放弃抢救同意书》,如果发生心跳骤停,他拒绝任何有创抢救。”
  沈皎死死盯着那份同意书上的签名。
  萧濯。
  字迹清秀,却透着一股决绝。
  “我不签字。”
  沈皎一把推开那份文件。
  “不管花多少钱,用最好的药,把全城最好的专家都叫来!”
  “救他!必须救他!”
  医生叹了口气。
  “沈女士,这不是钱的问题。他这个身体状况,再做手术或者插管,只会增加他死前的痛苦。”
  “他扛了两年的晚期癌症,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医生的话像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沈皎最后的自欺欺人。
  她靠在墙上,慢慢滑跪在地上。
  双手痛苦地插进头发里。
  两年来,她一直以为他在别人怀里享福。
  她恨他,怨他,用尽一切手段折磨他。
  她逼他喝酒,逼他下跪,逼他叼起地上的钞票。
  她甚至把他患有阿尔兹海默症的母亲赶到雨里。
  原来,那都是他在拼了命地苟延残喘。
  他一个人,拖着病入膏肓的身体,照顾着痴呆的母亲,在这个城市的角落里烂掉。
  而她,就是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
  走廊里回荡着沈皎绝望而凄厉的嘶吼声。
  像是一只被生生挖出心脏的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