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进了屋。
客厅不大,摆着几张旧沙发和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几个一次性纸杯和一壶凉茶。
苑陶招呼几人坐下,亲自倒了茶。
程墨端起纸杯喝了一口,也不客气,直接问:“所以,老苑头你想干嘛?”
苑陶略作沉吟,拉过蹲在门口的憨蛋儿,拍了拍他的肩膀。
“程道长,这个是我徒弟,叫憨蛋儿。别看他人憨,在炼器上天赋极高。我教他的东西,别人三年学不会,他三个月就能上手。就是吧……”
苑陶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叹了口气:“这脑子不太好使。”
程墨看了憨蛋儿一眼。
憨蛋儿也看着他,圆圆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很大,但眼神有些涣散,像是焦距没对准。
程墨装作恍然:“哦,原来如此。”
苑陶看着程墨,眼神里带着期待:“所以……”
程墨回以不解的目光:“老苑头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苑陶指着吕欢:“这位是吕家人吧。双全手顾名思义,性命双全。吕家的明魂术能够修改记忆,那么,也能帮人开窍吧。”
程墨再次装作恍然,一拍大腿:“所以,你是希望让我们帮憨蛋儿开窍?”
苑陶连连点头。
程墨又拍了一下大腿:“你早说啊,早说我们就干了。你这支支吾吾的,都不知道你要干嘛。”
苑陶:“……”
他嘴角抽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恳切地看着程墨:“能做到吗?”
程墨摇头。
苑陶一惊,脸色大变。
程墨指了指吕欢:“这得问欢欢。”
他扭头看向吕欢:“欢欢,能做到吗?”
苑陶顺着程墨的目光看向吕欢,眼里重新燃起希望。
吕欢点点头:“我可以尝试一下。”
苑陶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诚恳:“拜托了!”
程墨在旁边看着,心里啧啧称奇。这老家伙对憨蛋儿还真是没话说,比自己养儿子还上心。
不过以后憨蛋儿还指不定是不是你徒弟呢。
吕欢走到憨蛋儿面前,仰头看着他,憨蛋儿比她高了好几个头,低着头看她,圆脸上没什么表情。
“大哥哥,你坐下好不好?你太高了,我够不着。”
憨蛋儿看向苑陶。
苑陶点点头:“坐下,听小姑娘的。”
憨蛋儿一屁股坐在地上,盘着腿,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乖乖的。
吕欢伸出双手,蓝色的炁手从她掌心升起,轻轻按在憨蛋儿的太阳穴上。
蓝色炁焰缓缓渗入憨蛋儿的脑袋。
憨蛋儿的身体震了一下,眼睛瞪大,瞳孔急剧收缩,然后又慢慢恢复正常。
吕欢闭上眼睛,蓝色炁手在憨蛋儿脑袋里游走,像是在梳理一团乱麻。她的额头开始冒汗,脸色渐渐发白,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苑陶大气都不敢出。
一刻钟后,吕欢睁开眼,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夏禾帮她擦额头上的汗。
吕欢对夏禾露出一个甜美笑容:“我没事的,姐姐。”转头看向苑陶:“我已经帮憨蛋儿疏通了脑中一部分淤堵。”
苑陶紧张地问:“效果怎么样?”
吕欢看向憨蛋儿:“你感觉怎么样?”
憨蛋儿坐在地上,眨巴着眼睛,慢慢站起来,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四周,眼神比刚才清澈许多,不再是那种涣散浑浊的状态。
“师父。”憨蛋儿挠挠头,“我饿了。”
苑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好好好,一会儿就吃饭。”
他试探着问:“憨蛋儿,你还记得前两天炼的那个法器吗?就是那个能自动追踪的飞针。”
憨蛋儿想了想,点点头:“记得。那个飞针的符文刻错了,应该是顺时针三圈逆时针两圈,我刻成了顺时针两圈逆时针三圈,所以飞不远。”
苑陶的眼睛瞪大了一圈。
这要是以前,憨蛋儿根本说不出来哪里错了,只会说“不对”“不行”“不好”。
现在他不仅能说出哪里错了,还能说出为什么错。
苑陶又问:“那你知道一加一等于几吗?”
憨蛋儿看着苑陶,眼神里多了一丝困惑:“二。师父你问这个干嘛?”
苑陶笑了笑,继续问:“那四加四呢?”
“八。”
“八加八呢?”
“十六。”
苑陶又问:“那你知道唐朝之后是什么朝代吗?”
憨蛋儿又想了想:“宋朝。不对,唐朝之后是五代十国,然后才是宋朝。”
苑陶深吸一口气,转向程墨,深深鞠了一躬:“程道长,大恩不言谢。”
程墨摆摆手:“别谢我,谢欢欢。”
苑陶又转向吕欢,鞠了一躬。
吕欢赶紧躲开,连连摆手:“别别别,老爷爷你别这样。”
苑陶转向程墨,语气认真:“程道长请放心,这次事情我绝对出十二分的力。”
程墨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好好办事就行。”
苑陶连连点头,心里却在冷笑:哼哼,我一定要得到双全手!但绝不是从你这。吕家是吧,走着瞧。等我拿到双全手,憨蛋儿就能彻底恢复正常了。
程墨也不和苑陶多耽误,带着夏禾与吕欢出了小楼。
下了楼,走在巷子里,夏禾问吕欢:“欢欢你还好吧。”
吕欢笑了一下:“其实我逼出这点汗都比给他们修改记忆累些。”
夏禾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哇,原来你是装的呀,小机灵鬼。”
她伸手去挠吕欢的胳肢窝。
吕欢躲过夏禾的魔爪,咯咯笑着往前跑:“嘿嘿,姐姐抓不到。”
夏禾追上去:“别跑!看我不挠你!”
两人嬉笑打闹着往酒店走,笑声在巷子里回荡,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疯玩了一阵,几人回到酒店,来到房间所在楼层。
程墨伸手拦住了夏禾与吕欢。夏禾看向走廊尽头。
王子仲连着几个人影从旁边的房间里走出来,出现在他们面前。
王子仲苦笑了一下:“抱歉,小程道长。”
程墨摆摆手,看着那几个人。
一共四个,都是全性的。
领头那个头发梳成了刀片的形状,一根根竖起来,像刺猬一样。后面跟着三个,一个光头,一个长头发,一个戴着眼镜。
“子仲爷爷!”吕欢喊了一声,要往前冲。
夏禾把她护在身后。
刀片头目光落在吕欢身上:“你就是那个会双全手的小丫头?过来。”
程墨语气平静:“几位,知道这位是谁吗?”
刀片头嗤笑一声:“王子仲老爷子我们还是认识的。京城名医,济世堂的招牌。所以,小子,别废话,让你旁边那个小孩儿过来。”
程墨看向吕欢。
吕欢点点头,走了上去:“你们不要伤害爷爷。”
刀片头笑了,笑得很得意:“小丫头还挺懂事。放心,只要你乖乖跟我们走,这老头儿就没事。”
吕欢走到一半时,刀片头的笑容突然僵住,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身后那三个人也一样,全都僵直不动,像四尊石像。
王子仲轻飘飘地飞了起来,从刀片头身边飘过,与吕欢擦肩而过的时候,王子仲看了她一眼,眼里有些担忧,却没多言,最后落在程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