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也不废话,右脚往前踏出一步,这一步平平无奇,没有任何炁的波动,没有任何术法的光芒,但他的身体已经出现在了张灵玉面前,一拳直击面门。
张灵玉瞳孔骤然收缩,金光咒下意识地炸开,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喷涌而出,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几乎是在程墨拳头到达的瞬间就已经覆盖了他的全身。
程墨的身影却在他眼前消失了,转瞬便已经到了张灵玉身后。
嘭啪。
张灵玉感觉到自己两边脸颊同时挨了一下,脸颊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两边对称,饱满均匀,活像嘴里塞了两颗核桃。
张灵玉还没来得及感受那股钝痛,一道炽白的雷光从他体内炸开。
雷鸣声震得院子里的槐树叶子簌簌往下掉。雷光散去之后,张灵玉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满脸漆黑,根根头发竖直朝天,嘴里吐出一缕细细的黑烟,整个人散发出淡淡的焦糊味。
程墨快步上前,弯腰扶起张灵玉,小心翼翼地把他架到场地边缘的台阶上坐下。张灵玉的脑袋耷拉着,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全靠程墨的手托着他的后背才没滑下去。
程墨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头对在场众人笑呵呵地说:“看来灵玉道长雷法掌握还不够好,把自己给伤了。”
院子里的空气凝固了整整三秒钟。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之维身上。
老头儿坐在主位上,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只有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旁边侍立的徒弟招了招手,示意去照顾张灵玉。
程墨却摆了摆手:“无碍,只是雷法反噬而已,稍后片刻便好。照顾也没什么用,经脉里的雷劲散干净了自然就醒了。”
张之维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王也坐在角落里,后背紧贴着椅子的靠背,两条腿并得整整齐齐,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犹如第一次来丈母娘家做客的女婿。
他脑子里正在飞速运转。程墨当着老天师的面把他徒弟打成了猪头,还不让人照顾,老天师居然没说什么。
张灵玉可是天师府的脸面,是老天师亲手教出来的徒弟,就这么被人在自家地盘上揍了,老天师竟然忍了。
那自己这个外人岂不是……
正想着,程墨笑呵呵的声音隔着半个院子传了过来:“也道长,请上前来。”
王也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碰了一下桌子腿,茶杯晃了两晃差点翻倒。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维持着一副淡然的表情,但脚步迈出去的时候明显迟疑。
“那个……程道长实力高绝,没必要让我丢人现眼。”
程墨笑着拱手,笑容真诚而温和:“放心吧。灵玉是自己反噬了,王也你的风后奇门练入自我已经不会出现反噬。”
话音刚落,张楚岚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王也背后,一脚踹在王也的屁股上,动作一气呵成。
“王道长加油!”
王也踉跄着往前冲了四五步才稳住身形,回过头来怒目而视,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孙贼!玩我!”
然后他就发现程墨已经站在了他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映着的自己的脸。
程墨手掌轻轻拍在他肩膀上,好像在那一瞬间他本来就该站在那里,本来就该把手放在王也的肩膀上,一切发生得如此理所当然。
王也心头一惊,下意识运炁定神。风后奇门自行运转,在他的体内开辟出一方独立于外界规则之外的天地,化吾为王的境界瞬间展开,他要切断程墨对他身体的感知,重新夺回控制权。
程墨手指在王也肩膀上轻轻叩了两下,他的嘴角慢慢扬起来:“原来如此。”
紧接着,院子里上演了一场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变化秀。
程墨身形骤然缩小,衣袍塌陷下去,整个人变成了一只灰羽白腹的麻雀,振翅飞起。
那只搭在王也肩头的手在变化的瞬间化作翅膀,翅膀尖轻轻拍了一下,王也的身体跟着就变了。
不是他自己想变,是程墨的手拍在他背上的那一刹那,一股他完全无法抵抗的炁流涌进了他的经脉,像潮水灌入干涸的河道,瞬间填满了每一条分支。
那股炁流在他体内转了一圈,他身体的变化便不由自主地跟着程墨的节奏走——他变成麻雀的过程比程墨慢了半拍,但变得一模一样,连腹部灰色羽毛的深浅都分毫不差。
两只麻雀在空中飞了一圈。程墨变的麻雀在前,王也变的麻雀在后,两只麻雀的翅膀扇动频率快得看不清轮廓,在空中划出两道交错的弧线。
程墨落回地面,身体重新舒展成人形的过程中,顺手在王也的翅膀尖上弹了一下。
王也的翅膀刚变回手臂,被这一弹,体内的炁流又翻涌起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弓起后背,四肢着地,变成了一只猫,尾巴炸开,弓起后背,对着程墨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程墨也变成了猫,蹲在王也面前,抬起一只前爪按在王也的脑袋上。
两只猫对视了片刻,程墨的前爪往下一压,身体猛然膨胀,斑斓的虎纹从皮肤下浮现出来,骨骼拉长肌肉鼓起,一头肩高近两米的猛虎立在院子中央,仰头发出一声低沉的虎啸。
槐树叶子被震得簌簌往下掉,几个小家伙同时“哇”了一声。
王也的身体也跟着膨胀,变成了一头体型稍小的虎。
两头老虎在院子里对峙了几秒,程墨变的大虎往前迈了一步,肩膀撞在王也变的虎身上,王也噗地一下变回了人形。
他变回人形之后,程墨紧跟着也变了回去,一只手重新搭上他的肩膀,身体又开始缩小。
这一次变得极小,整个人缩成了拳头那么大的一团灰色,在地上窜了一圈——是一只灰毛耗子。
王也咬了咬牙,是真想抵抗,风后奇门全力运转,内炁催到了极致,想把那股炁流从体内排出去。
但那股炁流根本不理他的抵抗,他的身体又开始缩小,四肢变短,耳朵变大,一条细长的尾巴从尾椎骨的位置冒了出来。
两只耗子一前一后在地上窜起来。程墨在前面带路,专挑刁钻的路线,从石桌底下钻过去,绕着花盆转了三圈,又从赵方旭的椅子腿旁边擦过去。
赵方旭只觉得脚踝处一阵微风吹过,低头看时两只耗子已经窜出去老远了。
王也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不是他想钻椅子腿,是前面那只耗子怎么跑他就得怎么跑,体内的炁流完全不听使唤,程墨拐弯他就拐弯,程墨加速他就加速。
两只耗子窜到朵朵脚边的时候,程墨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王也刹不住,一头撞在程墨身上,两只耗子在朵朵的鞋面上滚作一团。
朵朵低头看见两只耗子在自己脚上打架,两条腿缩到椅子上,眼睛瞪得溜圆。
程墨顺势变回人形,一只手还保持着捏着王也后颈的姿势。
王也浑身的炁流平稳却奔腾不息,四肢百骸中充满了某种被激活的力量,经脉比之前通畅了好几倍。
变化终于停了下来。
程墨后退了半步,双手抱拳,躬身行礼,姿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郑重。
“多谢也道长指点。”
王也下意识地回了一礼,双手抱拳,腰弯下去再直起来,但他的眼神是散的,脑子还没转过来,刚才经历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飞速旋转。
他浑浑噩噩地走回座位,屁股碰到椅子边缘的时候整个人直接坐了下去,连姿势都忘了调整,就那么歪歪斜斜地瘫着。
躲在远处偷偷观看的诸葛青比任何人都要惊讶。
他本来是打算在程墨结束切磋之后再找他讨教一番的,毕竟三昧真火已经被他开发出了新的用法,他觉得自己至少有资格再和程墨打一场。
可现在看见王也被程墨像捏橡皮泥一样捏成了各种形状,他心里的那点念头彻底熄了。
与其自取其辱,不如回去老老实实修炼。